第42章 花香 (第1/2页)
G3区被烧的那个晚上,单虎一夜没有睡。
他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那张被烧了一角的布防图,图上的墨线被火舌舔过,皱皱巴巴的,像一张被揉烂了的脸。粮草烧了三成,指挥帐塌了顶,兵器和文册散落一地,被赶来救火的楚兵踩进了泥里。
更让他恼怒的不是损失——损失可以补,粮草可以再运,文册可以再抄。让他恼怒的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感觉。
侧翼的哨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正面也没有被突破,那三十个人是从哪里来的?他们怎么知道侧翼两个哨位之间有一段盲区?
有人告诉了他们。
单虎把布防图攥在手里,攥得纸角都翘起来了。他想了很久,把范围越缩越窄——知道侧翼那段盲区的人不多,都是他身边的核心将领。他不相信这些人里有叛徒,但事实就摆在那里,不承认也得承认。
他喝了半壶酒,酒是凉的,灌进胃里,像一块冰沉下去。
他想过派谁去查,但很快又否了——查自己身边的人,等于告诉所有人他不信任他们。军心不稳的时候,再闹出猜忌,比丢了G3区更可怕。
他把酒壶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帐帘被掀开了。
花香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
花香进帐的时候,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没有簪花,也没有施脂粉——她从来不在单虎面前刻意打扮,她知道单虎不喜欢浓妆艳抹,他喜欢干净的样子。
林灵以前也是这样,干干净净的,像一汪清水。
但清水喝久了,会觉得寡淡。花香给他的,是温的粥,是恰到好处的温度,是不烫不凉的体贴。
“将军,喝碗粥吧。“
她把粥放在案几上,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只是退到一旁,安静地站着。
单虎没有看那碗粥。他看着手里的布防图,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了。
“你觉得,是谁告诉他们的?“
花香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想,但只是一瞬,然后她说:“将军是在问,谁泄露了侧翼的布防?“
“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值得问的。“
花香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案几旁,把那碗粥往单虎手边推了推,然后才开口。
“将军,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泄露布防的人,不一定在军中。“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如果有人在汉军那边,知道G3区侧翼的弱点——这个人不需要在军中,只需要曾经在你身边待过。“
单虎的手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花香。
花香没有躲他的目光,也没有迎上去,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开在墙角的花,不声不响,但你知道她在。
“你是说——“
“林灵。“花香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名字,“她在将军身边待了三年,G3区的布防她看过,侧翼的哨位她知道,连换防的时辰她都记得。“
单虎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沉的脸色,而是突然之间,像是被人揭开了一块伤疤,底下是还没长好的肉。
“她不会。“
“将军,我不是说她有意泄露。“花香说,“但她现在在汉军营地里,在肖琪身边。肖琪是什么人?他是那种能从一句话、一个眼神里看出破绽的人。林灵不需要主动说什么,她只要还在那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单虎没有说话。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灯焰在风里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高一矮,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她不会背叛我。“单虎又说了一遍,但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确定了。
花香没有反驳。她低下头,看着那碗粥,用勺子轻轻搅了一下——粥已经有些凉了,表面的油皮凝在一边,红枣沉在碗底。
“将军,我不是在说她会不会背叛。“她说,“我是在说,她留在那里,对你不好。对她自己,也不好。“
单虎看着她。
“如果她回来了,“花香的语气很平,“她不会再受伤,你也不会再担心。这不是背叛,是保护。“
这个字刺中了单虎。
保护。
他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林灵走的那天——她站在营门口,背着一个包袱,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风吹过去就没了,但他记得很清楚,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她没有哭。
她不是不想留下,是她觉得自己在这里没有位置了。
“保护“这个字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追回一个离开的人,而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
花香退出去之后,单虎一个人坐在帐里,坐了很久。
他拿起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甜味变淡了,红枣煮得太烂,化成了泥,粘在碗壁上。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了。
林灵以前也给他煮粥。
林灵的粥和花香的不一样。花香的粥料多味足,红枣枸杞桂圆莲子,什么补放什么,一碗粥稠得像一碗饭。林灵的粥简单,只有米和红枣,偶尔加几颗枸杞,煮得稀一些,入口清爽,喝完了不腻。
他喝完粥,把碗放下,从案几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丝帕,浅蓝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很小的兰花。林灵的针线不好,那朵兰花绣得歪歪扭扭的,花瓣大小不一,叶子也歪了,像是被风吹过的样子。
他摸了摸那朵歪歪扭扭的兰花,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
他还记得她绣这朵兰花的时候——那天是冬天,帐外下着雪,她坐在火盆旁边,手里拿着针线,低着头,很认真地在绣。他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说:“这花绣得像被人踩过。“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嘴巴翘得老高:“你才被人踩过。“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绣,绣完了也不拆,就那么歪歪扭扭地留在丝帕上。
他当时觉得她笨。现在想起来,那朵歪歪扭扭的兰花,比任何工整的绣样都好看。
花香给他倒过茶。花香的茶也很好喝,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但花香试温度的方式不一样——她把茶杯放在手心里转一圈,凭手感判断。林灵是把茶杯端起来,凑到嘴边,轻轻吹一口气,然后抿一小口,觉得不烫了,才端过来。
不一样。
他把丝帕放回暗格,把暗格关上,用手按了按,确认锁紧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看着外面的夜色。
G3区的方向还有残火,一星一点,像天边没灭干净的星星。风吹过来,带着烧焦的木头味和泥土味,不难闻,但让人觉得空。
他站了很久,然后放下帐帘,转身回到案几前坐下。
“你去安排。“
他对着空帐说。帐里没有人,但花香在帐外,他知道她一定在。
帐帘动了动,花香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轻得像风:“是。“
---
花香回到自己的帐篷,点了一盏灯,坐下来,铺开一张纸。
她写的不是公文,也不是军报,而是一封家书。
信是以“小环“的名义写的。小环是林灵以前在楚营时身边的丫鬟,跟了林灵五年,林灵走的时候,小环没有跟去——她留在了楚营,后来被分到了花香的帐下做事。
花香没有强迫小环做什么,她只是让小环偶尔去自己的帐里坐坐,说说话,聊一些旧事。小环是个简单的姑娘,说话直,心里藏不住事,花香每次都能从她嘴里听到一些关于林灵的事情——林灵喜欢吃什么,林灵不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林灵小时候在溪边捉鱼的往事,林灵和单虎吵架之后会一个人去山上坐着发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