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复仇 (第2/2页)
两人在暮色中对视。
李雨田认出了他——战棠的身材不算是很高,但肩膀极窄,腰身极细,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干了的竹竿。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耸起,眼睛不大,但很深,像两口枯井。
战棠也认出了李雨田。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汉军西线的主将,脾气火爆,刀法刚猛,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你就是李雨田。“他说,声音很平。
“你就是杀易遥的人。“李雨田说,声音更平。
战棠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他缓缓拔出了刀——刀很长,很窄,刃口泛着冷光,刀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李雨田也拔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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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交手很快。
战棠的刀法和他的刺杀手法一样——不正面走,专走侧面和斜角。他的步法极轻,极快,踩着碎石的缝隙移动,像一条蛇在石缝里穿行。每一刀都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砍过来的,刁钻、精准、不留余力。
李雨田的刀法则完全相反——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都是正面劈过去的,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一力降十会。
两个人在谷底打了几十个回合。
碎石在脚下被踢得四处飞溅,溪水被踩得浑浊不堪,暮色越来越深,两个人的身影在渐渐变暗的天色里交错,刀光一道接一道地闪过,像闪电一样。
战棠很快,李雨田砍不中他。
但李雨田不在乎。
他在以伤换伤。
战棠的刀划过他的左臂,一道血口翻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刀劈回去,战棠闪开了,但退了半步。战棠的刀又划过他的右肋,衣甲被割开,血渗了出来,他还是没有停,前进一步,又是一刀。
他在用血换距离。
每挨一刀,他就近一步。每近一步,战棠的活动空间就小一点。
战棠开始发现不对了——这个人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换命的。
他以前杀过很多人,但那些人要么是暗杀,一刀解决,要么是正面交手,打不过就跑。他从来没遇到过一个挨了刀还往前冲的人,像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李雨田的左臂已经挂了三道口子,右肋的伤口更深一些,血顺着甲缝往下淌,把半边铠甲都染红了。但他的步子没有慢,刀势没有弱,眼睛里那团火还是烧得很旺。
“你杀了他。“李雨田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才多大。“
战棠没有说话,只是把刀横在身前,退了一步。
他已经退到了谷底的最深处,背后是石壁,左右两侧被乱石堵住了大半,只剩下正面的路。而那条路上,站着李雨田。
李雨田提着刀,看着他。
“你跑不掉了。“
战棠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短的一瞬,像是在计算什么,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往后退,而是往前冲——不是冲李雨田,而是冲李雨田右侧的乱石堆。他想翻过去,从侧面的石缝里钻出去。
李雨田一步跨上去,一刀劈下来。
这一刀没有任何技巧,就是从上到下,全力劈下来的,刀风呼啸,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战棠回身格挡,两刀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战棠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刀差点脱手——李雨田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不像是受了伤的人。
他没有来得及调整,李雨田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砍在他的肩上,从锁骨到肩胛,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战棠闷哼一声,身体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石壁。
李雨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三刀横着扫过来。
战棠举起刀挡了一下,但手臂已经使不上劲了,刀被弹开,整个人往侧边一歪,脚下踩空了——他身后是乱石堆,乱石堆的边缘是一道断崖,不深,只有两三丈,但下面全是碎石。
他跌落的那一刻,李雨田收了刀。
他没有看战棠落下去的样子,只是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血从他的左臂和右肋不停地往下淌,滴在碎石头上,一滴一滴,被溪水冲走。
他在谷底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刀插在地上,用手按住右肋的伤口,闭上眼睛。
“易遥。“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我替你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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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秉旬是同一天夜里动的手。
他带的人不多——三十个人,都是从炮兵队里挑出来的,不是最会打的,但是最沉得住气的。他不要猛将,他要的是能安静走路、不发出声音、听指令行事的人。
他从池锦英那里拿了一份G3区的详细布防图,花了一个时辰研究透了,然后带着人从南岸绕了一个大圈,避开楚军的巡逻路线,从G3区的侧翼摸了进去。
G3区是楚军的核心据点,但核心据点也有弱点——它的正面防守很严密,侧翼却因为人手不够而显得单薄。单虎把大部分兵力都调去守正面了,侧翼只留了两个哨位,间隔很远,互相看不见。
聂秉旬从两个哨位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
他没有杀哨兵——杀了哨兵就会暴露,他的目标不是哨兵,是G3区的粮草辎重和指挥帐。他带人在粮草堆旁边放了一把火,然后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火光冲天而起的时候,整个G3区都乱了。
楚兵从营帐里涌出来,有的去救火,有的去找兵器,有的在喊叫——乱成了一团,没有人注意到那三十个黑影已经退出了营地,消失在夜色中。
粮草烧了三成,指挥帐被烧了顶,虽然里面的人及时撤出来了,但兵器和文册都被烧毁了不少。单虎的部署被打乱了一半,至少需要三天才能重新整理出来。
三天,对汉军来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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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场胜利的消息,在第二天清晨传回了肖琪的中军大帐。
池锦英把两份战报放在案几上,一份是李雨田的,一份是聂秉旬的。两份战报都很简短,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肖琪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李雨田伤得怎么样?“
“左臂三道口子,右肋一道深的,失血不少,但没伤到骨头。他自己拿布条缠了一下,不肯回来,说要守在谷口,确认战棠真的死了。“
“让他守。“肖琪说,“确认了再回来。“
“聂秉旬呢?“
“他回来了,正在炮兵营里帮易逍整理炮队。“
肖琪点了点头,把两份战报折起来,放在案几的角落里。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帐帘,看着外面的天色。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光线穿过薄薄的雾气,落在营地上,落在每一顶帐篷上,落在每一个正在走动的士兵身上。
远处的楚河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河面上还残留着昨夜渡河时留下的痕迹——脚印、马蹄印、翻倒的木筏。
肖琪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帐帘,转身回到案几前,坐下来,摊开地图,拿起笔,在G3区的位置画了一个叉。
“下一仗,打G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