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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6章 新伙计

  第0496章 新伙计 (第2/2页)
  
  “不知道。”沙一鸣说,“三天前他给我发了条消息——让我来找你。他说你在招人。洗碗的。”
  
  酸菜汤冷笑了一声。但她的眼眶有一点红。巴刀鱼没说话。他拿起围裙系上,走到灶台前,拧开煤气。蓝色的火焰跳起来,照亮了他的脸。
  
  “沙一鸣。”
  
  “嗯。”
  
  “碗洗得不错。明天开始试用期。工资按天结,包吃住。”巴刀鱼顿了顿,往锅里倒了油,“今晚想吃什么?”
  
  沙一鸣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都行。”
  
  巴刀鱼点了点头。油温七成热,他把切好的葱姜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香味炸开。
  
  “那就蛋炒饭。”他说,“老周的蛋炒饭。吃完,明天早上六点起来帮老周搬货。五金店缺人手,我答应他好几天了。”
  
  窗外,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淡金色。巷口的面馆开始往外摆折叠桌,隔壁理发店的老板在门口逗猫,远处有小孩在追逐打闹,笑声隔着油烟飘过来。
  
  沙一鸣坐在那张三条腿的凳子上,手里攥着一瓶酸梅汤,围裙上的小黄鸭在灯光下傻呵呵地笑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泡得发白的手指,觉得自己这辈子干过的所有事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下午洗那几只碗更像在活着。
  
  酸菜汤拿起斩骨刀,开始削土豆。她的动作很快,刀光翻飞之间,土豆皮像雪花一样落进垃圾桶。削到第三个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马尾辫的事,不许再想了。”
  
  沙一鸣的脸腾地红了。
  
  “我没——”
  
  “你在想。”娃娃鱼说。
  
  “够了。”巴刀鱼在灶台前头也不回,“再说下去,今晚没饭吃。”
  
  酸菜汤哼了一声,继续削土豆。但她削到第五个的时候,嘴角还是没忍住,弯了一下。刀光闪烁,土豆皮纷飞。厨房里的蒸汽氤氲上升,模糊了窗外的最后一缕霞光。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斩骨刀磕砧板的声音,砂锅在角落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巴氏小馆最寻常也最不寻常的一个黄昏。
  
  那天晚上的蛋炒饭,沙一鸣吃了三碗。
  
  不是因为他饿——虽然在巷口站了半个多小时确实把肚子站空了。是因为巴刀鱼炒的饭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咸,不是鲜,不是任何他能用词汇描述的味道。是一种暖。从舌尖滑下去,经过喉咙,落在胃里,然后那股暖意会顺着血管往四肢淌,淌到指尖,淌到脚底,淌到那些他以为早就冷透了的地方。
  
  他吃着吃着,筷子停了。
  
  “怎么了?”巴刀鱼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自己下的挂面。他晚上的伙食向来是店里剩什么吃什么,今天剩了一把挂面和半棵白菜,他就给自己煮了碗清汤挂面,连蛋都没加。
  
  “没怎么。”沙一鸣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拉着米粒,“就是想起我妈了。”
  
  “你妈?”
  
  “小时候我妈也做蛋炒饭。用隔夜饭,猪油,只放盐和葱。跟你这个不一样——你这个好吃太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我想起她。”沙一鸣把最后一筷子饭扒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她去世十二年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灶台上的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墙角的老式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酸菜汤放下筷子,看了沙一鸣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去厨房盛汤。她经过沙一鸣身边的时候,用极快的动作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就一下,轻得像蚊子叮,拍完就继续走了,头都没回。
  
  沙一鸣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一个安慰。
  
  娃娃鱼坐在桌子另一边,面前放着一小碗蛋炒饭。她吃东西很慢,一粒一粒地数着吃,像是在跟每一粒米对话。她抬起头看了沙一鸣一眼,嘴巴动了动,又闭上了。她本来想说你妈妈知道你现在还想起她一定会开心的,但她想了想,觉得这句话由自己说出来太肉麻了,不如不说。
  
  “明天早上六点,老周的五金店在巷口往右拐第三家。”巴刀鱼站起来,把空碗放进水槽,“你帮他搬货的时候少说话多干活。老周这人嘴上不说,心里记着。你要是干得好,他会送你东西。”
  
  “什么东西?”
  
  “扳手。他送过我三把扳手。”巴刀鱼挽起袖子开始刷锅,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在老周的世界观里,没有什么问题是一把扳手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两把。”
  
  沙一鸣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是不太习惯做这个表情,嘴角的肌肉僵硬地往上扯了两下又放下来了。但毕竟是笑了。
  
  夜里十一点,巴氏小馆熄了灯。酸菜汤回阁楼睡了,娃娃鱼躺在用旧书架拼成的床板上,盖着一件巴刀鱼大学时代的校服外套,已经睡得人事不省。巴刀鱼给沙一鸣在储藏室里支了张行军床,床单是新洗的,枕头是拿两袋没开封的面粉套了个枕套凑合的。
  
  “条件有限。”巴刀鱼说。
  
  “比我在食魇教的宿舍好。”沙一鸣坐在行军床上,把鞋脱了整齐地放在床边,“那边是通铺,睡十二个人,夏天脚臭味能把天花板熏黄。”
  
  巴刀鱼站在储藏室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沙一鸣的枕头边上。
  
  “店里的备用钥匙。你明天起来要是比我早,自己开门透透气。巷子早上的空气不错——有豆浆味。”
  
  沙一鸣低头看着那把钥匙,那把生了锈的、拴着一根红绳的小钥匙。他在食魇教待了三年,接过的任务不下二十次,手上沾过血,心里藏过刀。没有任何一次任务结束之后,有人给过他一把钥匙。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齿硌着掌心的肉,微微发疼。
  
  “巴老板。”
  
  “嗯?”
  
  “食魇教派来的人,剩下的四拨,我认识其中一拨。”沙一鸣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没有泪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新点燃的、冷而亮的光,“领头的叫铁昆,专攻火系玄厨技,擅用辣椒。他的辣椒不是调味——是武器。一道水煮肉片能烧掉一个篮球场。”
  
  巴刀鱼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围裙兜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沙一鸣差点从行军床上摔下来的话。
  
  “那正好。我冰箱里还剩半斤牛里脊,做水煮肉片的绝佳部位。”巴刀鱼笑了一声,“明天要是他来,我请他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辣椒。”
  
  沙一鸣看着巴刀鱼,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待的那个组织,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在这间破破烂烂的小餐馆面前,像一群小孩在泥地里打架——打得灰头土脸,却不知道泥地旁边就有一条干干净净的大河。
  
  “晚安。”巴刀鱼伸手关了储藏室的灯。
  
  黑暗中,沙一鸣躺在那张咯吱作响的行军床上,听着隔壁厨房里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听着巷子里偶尔经过的夜猫踩碎落叶的脆响,听着头顶天花板上老鼠小跑而过的窸窣。这些声音都很普通,普通到不值一提。但他听着听着,眼皮就沉了。
  
  来刺杀巴刀鱼的第一天,他成了巴氏小馆的洗碗工。这职业跨度有点大,大到他自己都有点恍惚。但手里那把拴红绳的钥匙是真的,硌在掌心的触感是真的,肚子里那三碗蛋炒饭的暖意也是真的。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翻了个身,裹紧那条洗得发白的旧毯子。明天早上六点还要帮老周搬货。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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