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6章 新伙计 (第1/2页)
黑衣人说他叫沙一鸣。
巴刀鱼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沙一鸣?一剑封喉那个一鸣?”但他没问出口——因为沙一鸣正蹲在巴氏小馆后厨的水槽边,系着一条印着小黄鸭的围裙,埋头洗碗。那双曾经握过匕首、掐过脖子、沾过血的手,此刻泡在洗洁精泡沫里,仔仔细细地擦着一个砂锅的边缘。
砂锅是刚才装佛跳墙那只。沙一鸣洗得格外认真,里外刷了三遍,又用清水冲了五遍,最后举起来对着灯光检查有没有残留的油渍。酸菜汤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全程盯着他,眼神像一只不信任任何人类的野猫。
“他洗碗比你干净。”酸菜汤扭头对巴刀鱼说。
“我注意到了。”巴刀鱼坐在前台的高脚凳上,手里翻着今天的流水账本,表情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塞,“而且他没摔过碗。上个月你摔了三个盘子两个碗,扣完工资还倒欠我八十。”
“那是因为那些盘子沾了玄兽黏液,滑。”酸菜汤面不改色。
“那前天那个不滑的碗呢?”
“手滑。”
娃娃鱼从前厅探进半个脑袋,双马尾垂下来,扫在门框上。“他洗碗的时候脑子里在想‘这个砂锅炖出来的汤真好喝’,重复了六遍。还有——‘巴老板人不错’,重复了四遍。”
沙一鸣的手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能读心?”他转头看着娃娃鱼,表情像是刚发现自己刚才在众人面前裸奔了一圈。
“能。”娃娃鱼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你以后在我面前不要想奇怪的东西。”
“比如?”
“比如你觉得酸菜汤长得好看。”
厨房门口传来一声斩骨刀出鞘的动静。沙一鸣立刻低头继续洗碗,动作比刚才快了至少三倍,搓碗的声音哗啦哗啦,像一台人形洗碗机。
“我没那么想!”他辩解道。
“你在想。”娃娃鱼说,“你刚才还在想她的马尾辫甩起来很好看。现在你在想——‘完了她知道了怎么办’。”
酸菜汤把斩骨刀插回刀鞘里,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生气,也不是害羞,而是一种“这人是来搞笑的吧”的无语。她见过不少刺客——有的凶狠,有的阴险,有的在临死前破口大骂,有的在逃跑时慌不择路。但她从没见过一个刺客在被感化之后,蹲在厨房里洗碗,还在心里偷偷夸她马尾辫好看。
巴刀鱼合上账本,从前台走回后厨。沙一鸣已经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回碗架,正站在水槽边,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围裙上的小黄鸭在他胸口咧着嘴笑,跟他那张还带着泪痕的沧桑面孔形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反差。
“坐。”巴刀鱼指了指厨房角落那张三条腿的木凳——第四条腿是上个月被一只变异狸猫啃断的,巴刀鱼用砖头垫上了。
沙一鸣坐下去的时候小心翼翼,像是怕把凳子坐散架了。巴刀鱼在他对面蹲下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的酸梅汤,拧开盖子递过去。
“说吧。谁派你来的。”
沙一鸣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像是在咽什么比酸梅汤更苦的东西。
“食魇教。”
巴刀鱼点了点头。不算意外。最近三个月,食魇教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他们在城西开了三家以“极致美味”为噱头的黑餐馆,菜品里掺了用负面情绪提炼的“魇料”,吃了会上瘾,会让人变得暴躁、阴郁、充满攻击性。上个月巴刀鱼跟酸菜汤去暗访,差点被后厨那只变异猪蹄给拱了。
“他们要我的命?”
“不只是要你的命。”沙一鸣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消,“他们要你的餐馆。”
“什么意思?”
“七天前,食魇教在玄界的暗榜上挂了悬赏——谁能拿下巴氏小馆的控制权,赏玄晶三百枚。死活不论。”沙一鸣说,“不只是我接了。据我所知,至少还有四拨人在路上。”
巴刀鱼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害怕——他跟食魇教打过的交道够多了,知道这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变脸是因为“玄晶三百枚”这个数字。玄晶是玄界的硬通货,一枚玄晶在黑市上能换一万块钱的食材。三百枚,就是三百万。三百万买他这家月营业额不到五千块的小破店?食魇教要么是钱多烧的,要么是在他店里看到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我这店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他们砸三百万?”
沙一鸣用一种“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的眼神看着他。“你这家店,建在三条玄界裂缝的交汇点上。地下三尺就是一处上古玄脉的余脉。在这里烹饪玄食,效果会放大三倍。你三个月前做的第一碗玄力酸辣粉,如果放在别的地方做,顶多让酸菜汤觉得好吃——但在这里,你做出来的是一个能让她放下一切留下来的东西。”
厨房里安静了。
巴刀鱼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底。地砖是老式的花砖,有些已经裂了缝,他用透明胶带贴着。他在这厨房里站了六年,炒了上万份菜,从来不知道脚底下埋着一条上古玄脉。这感觉就像住了半辈子的老房子,有一天忽然被人告知地基下面埋着一座古墓。
“黄片姜知道吗?”他问。
“黄片姜三年前就知道。”沙一鸣说,“你们搬来之前,他就来勘察过。他把店址选在这儿,不是偶然。你以为是你爷爷留给你爸你爸留给你的?不是。是你爷爷当年欠黄片姜一个人情,黄片姜让他把这间店面留下来——留给二十年后会用到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就是你。”
酸菜汤从门框上直起身。娃娃鱼从前厅走进来,坐在巴刀鱼旁边的高脚凳上,两条腿悬在半空轻轻晃着。所有人都没说话。巴刀鱼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瓶酸梅汤。瓶盖已经被他拧得很紧了,他还在拧,像是在拧一个打不开的心结。
“所以他收我当徒弟,”他说,“不是因为我在玄厨协会有潜力。是因为我本来就该站在这儿。”
“都有。”沙一鸣说,“黄片姜这人,做事从来不止一个理由。”
娃娃鱼歪着脑袋,盯着沙一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某种笃定:“你之前在食魇教待过。你见过黄片姜。”
沙一鸣的手抖了一下,瓶子里的酸梅汤荡出来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怎么知道?”
“你的脑子里刚闪过一个画面。你跪在地上,旁边站着几个黑衣人,面前是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背影——你叫了那个背影一声。但画面太模糊了,我听不清你叫他什么。”
沙一鸣沉默了很久。他把酸梅汤放在地上,双手交握,骨节捏得发白。
“他是食魇教的叛徒。”他终于说出口,“三年前他还在教里的时候,是我们那一批新人的总教官。他教我们玄力控制,教我们食材识别,教我们如何用意念感知一口锅的温度。他教了我三个月,然后有一天忽然消失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消失。是叛变。”
巴刀鱼慢慢站起来。他走到灶台前,伸手摸了摸那口用了六年的铁锅。锅底烧得发黑,锅沿上有几道铲子刮出的细痕。这口锅是黄片姜送他的。那天黄片姜站在他店里,从背后拿出这口锅,说:“你那口锅不行,换这个。用顺了,能救命。”当时巴刀鱼还笑,说一口锅能救什么命。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黄片姜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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