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朝堂之争 (第1/2页)
南京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乾清宫外的桃花还没开,朝堂上的火药味就已经浓得呛人了。
史可法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头上的白发又增多了不少,但腰板还是直的,声音还是亮的,白胡子里夹着几根黑的,说话的时候胡子跟着颤。
"陛下,臣以为,必须先打武昌!"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磕在金砖地上,咚的一声。
"武昌是长江上游门户,此地不拿,江南永无宁日。清军顺江东下三日可抵南京,咱们花一年修出来的东西,三天就能让他们烧成白地!"
他身后稀里哗啦跪倒一片文官,有人喊"史阁部说得对",有人喊"臣附议",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史激动得手指头都在哆嗦,指着殿顶说"武昌不取,如悬剑于顶"。
朱慈烺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扶手,面无表情。
目光扫过台下,忽然捕捉到一个细节——史可法说话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攥着腰间那块玉,攥得指节发白。这个动作让朱慈烺心里微微一沉。史可法是老臣了,从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天攥玉了,说明他心里其实没底,嘴上喊得凶,是在给自己壮胆。
"史阁部此言差矣!"
武将队列里走出一个人。夏国相,他穿一身绯红官袍,配玉带,走起路来肩膀不动腰动,那是武将的习惯——先动脚,身子跟上,眼神永远比你快半拍。
他几步走到殿中央那幅大地图前,手指精准地戳在徐州那个位置上,力道之大,纸面都凹进去一个坑。
"徐州才是中原门户!拿下徐州,北上山东,直捣清廷腹地。而且——"他扭头扫了一眼史可法,"徐州离南京才多远?八百。武昌离南京多远?一千二。补给线短四百里的仗不打,去打那个远的?史阁部,您是怕清军从上游来,可您想过没有,我军要是顿兵武昌城下,粮草从江南千里转运,翻山过江,运一斤粮耗三斤粮,打两个月就得把咱们自己的底裤都当掉!"
史可法的脸沉了:"夏侍郎,你以为清军是纸糊的?徐州城外,多铎屯兵五万,那是镶白旗的精锐!"
"武昌城外阿济格也屯了四万,四万和五万,差很大吗?"
"你——"
"末将说的是实情。"夏国相转过身来,双手抱拳朝朱慈烺一拱,"陛下,打武昌,得的是守;打徐州,得的是攻。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臣请打徐州。"
他身后武将队列里也跪下去七八个,粗嗓门此起彼伏:"臣附议夏侍郎!""打徐州!""徐州拿下,山东便在明军掌中——"
两拨人隔着半间大殿遥遥对峙,文官们捋袖子,武将们按刀柄,眼神能擦出火星子来。
朱慈烺把手指从扶手上拿起来。
"好了。"
声音不大,但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起身走下来。他没看史可法也没看夏国相,径直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川蜀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史可法偏过头去看朱慈烺的侧脸,那张脸下颌的线条绷着,像被什么念头咬住了。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朱慈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殿里太安静了,末排的奉天殿掌印太监都听得见,"但朕想问一个问题。"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全场:"你们有没有想过,打川蜀?"
安静。几秒的死寂。然后炸了。众官窃窃私语。
"川蜀?"史可法胡子一抖,"陛下,那地方——"
"易守难攻,山路崎岖,补给困难,当地大乱。朕知道。"朱慈烺打断他,抬手虚虚一压,把满殿嗡嗡声全压了回去,"但正因为难,清军才防不胜防。"
他走到地图前,掌心按在川蜀那片土地上:"豪格在四川干的那些事,朕不说你们也知道。杀百姓、填水井、撒石灰在田里。川蜀人恨清军恨到了骨头里。朕这时候打过去——"他掌心一收,攥成拳头,"他们是开门迎还是守城拒?"
户部尚书倪元璐站出来,额头上全是汗,腰弯得比谁都低:"陛下,臣不敢质疑圣断,但川蜀补给……从云贵过山,运一石米到成都,路上吃掉至少两石。朝廷今年的财政——"
"你给朕算个数。"
"陛下——"
"朕没说完。"他走回御阶前,转身双手撑在身后的案沿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在朝堂上极少的姿态。
从底下的角度看,居高临下,像一头蹲在岩石上往下看的豹子,"朕没说要单打川蜀。朕的决定是——两路出兵。"
他把手从案沿上松开,站直了,一根手指:"山东,一路。从徐州和海州往北推,跟山东的义军接上头,像一把刀从南往北捅。"第二根手指,"川蜀,一路。从云贵往北打,拿下成都,然后顺江东下——跟咱们将来打武昌的那一路,形成上下夹击。"
第三根手指收了回去,攥成拳头:"武昌。不攻,守。等从川蜀杀出来,两路夹它。一颗钉子拔出来,比从正面硬撬省力十倍。"
史可法听完,嘴张了张,没出声。他身后那些文官面面相觑。夏国相倒是眼睛亮了,但没急着表态——他在等史可法怎么说。
"陛下。"史可法的声音低了一些,不再那么中气十足,"两路出兵,就是两线作战。朝廷的兵力——"
"朕知道。"朱慈烺打断他,语气不急不缓,"兵力不够,就征。粮草不够,就买。银子不够,朕去想办法。但机会,史阁部,你看看这个机会值不值——"
他抬手往北一指:"多尔衮和豪格现在斗成了乌眼鸡,镶黄旗和正白旗都快刀兵相见了。清廷内部裂成了两半,这时候不打,等他们分出胜负,两双手并成一双,拍下来的时候——"他把手掌往案面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咱们扛得住吗?"
大殿里没人说话。
"所以。"朱慈烺直起身,扫视满殿,"朕决定打。不是跟你们商量,是告诉你们朕的决定。谁有异议,可以辞官。谁有办法,可以上折子。但谁要是在背后拖后腿——"
他没说完,但那双眼睛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
沉默了几秒。然后史可法双膝落地,袍摆哗地铺开,额头贴上手背:"臣……遵旨。"
夏国相紧接着单膝跪下,抱拳:"末将遵旨!"
哗啦啦一片,满殿朝臣跪得整整齐齐,金砖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脑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