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东方的阴云 (第1/2页)
1941年6月10日,伦敦,唐宁街10号。
东非的战报已经归档了。西部沙漠的枪声也停了。君子协定执行了整整十一个月,大西洋上的商船队终于不用再在恐惧中航行。
但哈利法克斯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伦敦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街上的行人比去年多了些,面包店门口排队的队伍短了,孩子们在废墟间追逐打闹。战争还在继续,但暂时不在英国本土。这种平静有一种诡异的不真实感——像是在暴风雨来临前,所有人都在假装天不会塌。
他站在办公室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东线——苏联和德国的边境线上。那条线从波罗的海延伸到黑海,绵延上千公里。根据情报,德军在边境集结的兵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演习”的规模。
文西塔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柏林那边的消息。”他把文件放在桌上。“魏茨泽克私下透露,元首已经下了决心。东边,快了。”
“快了是多久?”哈利法克斯没有转身。
“几周。也许更短。”
哈利法克斯转过身,翻开文件。情报显示,德军在边境集结了一百五十个师——三百万人。坦克、飞机、火炮的数量远远超过防御需要。更具体地说,德军在波罗的海沿岸、白俄罗斯边境、乌克兰方向都部署了重兵,形成了三个巨大的钳形攻势。这不是防御,是进攻——而且是全力进攻。
“这不是演习。”他说。
“不是。”文西塔特说,“唯一的问题是,苏联能撑多久。”
哈利法克斯沉默了片刻。
“苏联必须撑住。”他说。“他们撑得越久,德国在东线陷得越深,我们在西边就越安全。但撑住需要物资——物资不是免费的。”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们的事有两件。第一,想办法让苏联撑住——给他们需要的物资,卖也好,赊也好,总比让他们垮了强。第二,趁他们艰难的时候,把该赚的钱赚了。这两件事不矛盾。毕竟我们还有个好榜样可以学习呢。”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备忘录,推到文西塔特面前。
“这是给经济作战部的指令。从今天起,加大战略物资的进口和储备。铝、铜、橡胶、锡、钨砂——有多少要多少。英国自己用不完的,以后有人会高价买。”
“德国,还有苏联。”哈利法克斯说。“两边都缺有色金属和橡胶。德国不缺铁和煤,但铝、铜、橡胶是他们的短板。苏联更不用说了。一旦打起来,两边的工厂都需要铝造飞机,需要铜造电线,需要橡胶造轮胎。这些东西,他们自己都不够,只能从外面买。”
“所以我们在他们买之前,先把货囤起来?”
“对。等他们急需了,我们再卖。价格我们定。”
文西塔特把备忘录看了一遍,合上。
“还有一件事。”他说。“西班牙和葡萄牙的钨砂,我们已经在控制了。Panasqueira矿场的产量占欧洲市场的三分之二。德国人想买钨砂,只能找我们。”
“那就卖。”哈利法克斯说。“德国人穿甲弹里的钨芯,每一克都在消耗他们的黄金储备。我们的矿工每多挖一吨,我们的账户上就多一笔数字。”
哈利法克斯召集内阁会议。
艾登、格林伍德、艾德礼坐在长桌两侧。海军大臣、文西塔特列席。张伯伦缺席——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这样的会议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还在汉普郡的家中关注着一切。
哈利法克斯把文西塔特的情报摘要推到桌子中间。
“德军在苏德边境集结了一百五十个师,将近三百万人。坦克、飞机、火炮——数量远超防御需要。这不是演习,是进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德国人要打苏联?”艾登问。
“快了。”哈利法克斯说。“几周之内。”
“情报可靠吗?”艾德礼问。
“多个渠道相互印证。”哈利法克斯说。“不是百分之百,但八九不离十。”
“如果德国真的东进,”格林伍德说,“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哈利法克斯说。“好事是,德国人终于要两线作战了。坏事是,苏联可能会撑不住。如果苏联垮了,德国的力量会比现在更强。”
“苏联会垮吗?”格林伍德追问。
“不知道。”哈利法克斯说。“但苏联的纵深足够大。德军可以占领莫斯科,但很难占领乌拉尔山以东的工厂。斯大林可能会被打疼,但不会被打垮。”
“那我们怎么办?”艾德礼问。
“两头下注。”哈利法克斯说。“君子协定不变,继续和德国做买卖。同时,秘密接触苏联,试探合作的可能。他们需要物资,我们需要时间。各取所需。”
“两头下注?”艾德礼的声音冷了下来。“一边和德国做买卖,一边和苏联谈生意。您觉得,历史会怎么评价这种做法?”
“历史评价的是结果,不是过程。”哈利法克斯说。
“如果苏联输了怎么办?”艾德礼追问。“如果德国回头全力对付我们,我们拿什么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盯着哈利法克斯。
“所以,不能让苏联输。”哈利法克斯说。“这是我们帮他们的原因。”
“帮?”艾德礼冷笑了一声。“您刚才说的是‘卖’,不是‘帮’。”
“卖就是帮。”哈利法克斯说。“没有我们的物资,他们连买都买不到。”
艾德礼盯着他看了几秒。
“如果苏联人记得这件事呢?”他说。“如果战后他们问——英国人当年趁我们最困难的时候,赚了他们的黄金,拿了他们的矿产。我们怎么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知道,艾德礼说的不是没有可能。
哈利法克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沙漠里的一壶水,跟伦敦饭店里的一壶水,价格从来不一样。”他说。“他们渴了,我们有水。等他们活下来,再来跟我们谈价格。毕竟死者是不会计较价格高低的。”
会议结束后,哈利法克斯单独留下了文西塔特。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钢笔。
文西塔特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哈利法克斯写得很慢。他不是在起草公文,而是在斟酌一封私人信函的语气。不能太热络,不能太生硬,不能像外交照会那样公事公办,也不能像朋友闲聊那样随意。他要让斯大林读到这封信时,感受到的不是英国的傲慢,也不是英国的乞求,而是两个大国之间的平等对话。
信中,他如实陈述了德军集结的情报——兵力、部署、进攻方向。不劝苏联备战,只是说:“我们看到了这些,供您参考。”然后,他提到了战争爆发后英国提供物资援助的可能性,措辞务实:“如果局势需要,英国愿意与苏联探讨物资贸易的可能。这不是施舍,是生意。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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