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全体欣赏音乐! (第2/2页)
三味线的弦音在他指尖轻轻颤动,每一次拨弦都精准地落在情绪的转折点上。
歌词讲的是平安时代某个贵族女子在樱花树下等待一去不返的爱人,从初春等到深秋,从黑发等到白头。
猛鬼众众人端坐在各自的坐垫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是前所未见的虔诚。
他们在猛鬼众那个地下世界里习惯了枪声,惨叫和龙血实验的嗡鸣,此刻听到这样干净的声音,有好几个人不自觉地松开了常年紧握的拳头。
樱井小暮也在心中惊叫出声。
她双手交握在胸前,目光牢牢锁定在前方那个弹着三味线的身影上,觉得这样的源君真的是美丽又可爱。
长发从肩头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只能看到低垂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的两片扇形阴影。
嘴唇微微张合,每一个吐字都像是在亲吻空气。
他弹三味线的时候会微微歪着头,那个角度刚好让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纤细得让人想用指尖轻轻按一下看会不会留下红印。
樱井小暮把双手交握得更紧了些,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好几个浅红色的月牙印。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源君是她的恩人,是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她不应该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幻想了一下任务失败之后源君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她的样子。
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
就是那种几乎看不出来的失望,然后轻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那个画面让她的心跳比刚才看源君弹三味线时更快了好几个拍。
这种感觉更让人想要亵玩有没有!
她在心里把自己的灵魂反复鞭笞了好几个回合,然后继续用那种虔诚而狂热的眼神看着前方。
一曲终了。
三味线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风间琉璃睁开眼,将象牙拨子轻轻放在琴架上。
猛鬼众众人同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好几个干部甚至站起来鞠躬,眼眶微红。
樱井小暮脸上那副崇拜的表情和其他干部完全同步,但无动于衷的手掌则提醒了所有人
她眼底藏着的那团暗火只有自己知道。
风间琉璃微微欠身,抱着三味线退到旁边,把中央的位置让出来。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疯狂鼓掌的手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路明非身上。
“轮到你们了。”
他说。
温蒂站起来,把麻花辫往后一甩。
她走到中央那把紫檀木椅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一个极其自信的微笑。
风间琉璃的鬼手下们窃窃私语。
他们大多不懂中文,但刚才源君唱的是日本古谣,这个扎麻花辫的中国女孩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对抗。
温蒂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转头看向路明非,那双青色眼睛在纸灯笼暖黄色的光晕下亮晶晶的。
“因为明明之前写了一首歌给我,所以这是我由感而发写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而认真。
风间琉璃点了点头,折扇轻轻敲了两下掌心。
“全体欣赏音乐!”
他一声令下,所有猛鬼众干部同时重新端坐在坐垫上,后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樱井小暮也收起了脑子里那些亵玩源君的幻想,用极其标准的正坐姿势面向中央。
温蒂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交握在身前。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烛光下轻轻颤动,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和前两次在酒店里唱歌时完全不同,和三味线演奏的古谣更是两个世界。
她的嗓音干净得像被神田川的流水反复冲刷过的鹅卵石,每一个音节都圆润而透亮。
没有伴奏,没有三味线,没有任何乐器,只有她的清唱。
那声音从她喉咙里出来,穿过纸灯笼暖黄色的光晕,穿过沉香和煎茶的气息,稳稳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时光是琥珀,泪一滴滴被反锁。情书再不朽,也磨成沙漏。青春的上游,白云飞走,苍狗与海鸥。闪过的念头,潺潺地溜走。”
她唱第一句时,在场好几个猛鬼众干部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听不懂中文,但这女孩的嗓音本身就像某种不需要翻译的言灵,直接把旋律和情感一起注入听众的意识深处。
“命运好幽默,让爱的人都沉默。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回忆如困兽,寂寞太久而渐渐温柔。放开了拳头,反而更自由。”
樱井小暮发现自己在不由自主地跟着旋律轻轻点头。
她听不懂歌词,但她听出了这女孩声音里那种毫不掩饰的温柔。
舞台上那种被训练出来的专业演唱远远不能形容女孩的嗓音。
这种嗓音应该是更私人,更真实,只对着一个人唱歌时才会流露出来的语气。
她在极乐馆听过无数富婆唱歌,也在卡拉OK里听过不少自称歌姬的陪酒女唱歌,她们的声音里没有这种干净。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风间琉璃。
源君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慵懒从容,但樱井小暮注意到他握着折扇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
那根修长的食指不再轻轻敲打扇骨,而是安静地放在扇面上,一动不动。
“慢动作缱绻胶卷,重播默片,定格一瞬间。我们在告别的演唱会,说好不再见。”
路明非坐在地板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蒂的侧脸。
她每一次唱到高音时睫毛会轻轻颤一下,唱到低音时下巴会微微往回收,唱到她觉得最重要的歌词时会转过头来看着他。
她在秋叶原成人漫画店拍他脑袋。
她在万世桥下因为那首韩语歌气鼓鼓地瞪着他。
她在酒店房间里趴在他胸口睡着,早上起来发现被他偷偷挠了痒痒之后一边笑一边咬他肩膀。
然后所有回忆都被她此刻的声音重新染了一遍色。
“你写给我,我的第一首歌。你和我,十指紧扣,默写前奏。可是那然后呢。还好我有,我这一首情歌。轻轻地,轻轻哼着,哭着笑着,我的天长地久。”
风间琉璃闭着眼睛。
三味线的旋律还在他指尖残留着触感,但这女孩的歌声正在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侵扰他。
她的声音没有攻击性,不像她用理想流体缠绕他脖子时那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这一次她用的武器是纯真。
她在告诉在场所有人,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种感情,不需要算计,不需要试探,不需要在深夜反复权衡利弊,只需要很认真地喜欢一个人然后把这份喜欢写成歌。
风间琉璃在歌舞伎町写了很多歌,每一首都很好听,每一首都让富婆们心甘情愿地掏出更多钞票。
但他从来没有写过一首像这样的歌。
一首不需要任何伴奏,不需要任何技巧,只需要清唱就能让人心服口服的歌词。
“长镜头,越拉越远,越拉越远,事隔好几年。我们在怀念的演唱会,礼貌地吻别。”
樱井小暮发现自己眼角有点湿润。
她不确定自己是被哪一句歌词击中的。
因为歌词本身的语言对她来说是陌生的。
但那个女孩唱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让她想起很久以前某个夏天的东西。
那个时候源君还不是龙王,她还没有被当成实验品。
那是更年轻更干净的岁月。
她飞快地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之后重新摆出那副标准的猛鬼众干部表情。
“陪我唱歌,清唱你的情歌。舍不得,短短副歌。心还热着,也该告一段落。还好我有,我下一首情歌。生命宛如,静静的,相拥的河。永远天长地久。”
最后一个尾音在孤儿院的桧木墙壁之间轻轻回荡了很久才完全消散。
温蒂放下交握在胸前的双手,微微喘着气,额角有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站在那里,纸灯笼的光晕从她背后打过来,在桧木地板上投下一个纤细而挺拔的影子。
整个房间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猛鬼众众人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这一次不是那种对源君的敬畏式鼓掌,而是被音乐本身打动的掌声。
风间琉璃缓缓睁开眼,折扇重新打开,他低头看着扇面上那几枝墨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我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依旧挂着那个慵懒的笑,但语气里没有任何不甘。
他今天在孤儿院的桧木地板上,被一把没有刀刃的剑击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