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食之 (第2/2页)
齐潇湘清清冷冷地看着他道:
“曾经的齐潇湘确实心地善良,柔韧坚强,很可怜,也很值得怜惜,但在魔窟时,她就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不过是一个自甘堕落、助纣为虐、擅于利用他人怜悯的恶鬼。”
这女子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很浅的笑容。
邱辰的眸光凝固在了眼里。
他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房内飞舞的“蛾种”们相继坠地,再无动静。
齐潇湘用衣襟擦拭了短剑,从尸体上找到一本书册,走出房门,对守在木梯口的绝圣道门人点了下头:
“清理干净。”
她收起短剑,翻看了下书册,转而往另外一侧走去,来到尽头的房间,推开了木门。
屋内铺着有漠西风情的深棕色厚地衣,踩在上面,松软无声,窗口处,背对齐潇湘站着一个人,上穿葱白绣银边短衫,下着鹅黄色轻薄罗裙,黑发随意披落着,又长又亮。
齐潇湘怔了一下,连忙行礼道:
“宗主,您何时归来的?”
季寒衣侧过身体,笑意盈盈地点头道:
“你们上船前我便在了。
“辛苦了。”
齐潇湘低下脑袋,毕恭毕敬地说道:
“是属下应当做的。”
看了齐潇湘一阵,季寒衣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回身又望向不远处的城东码头:
“《蛾神经》拿到了吗?”
“已得手,但无造窍之法。”齐潇湘双手递出了从邱辰尸体上翻找出来的那本书册,等待宗主来取,“邱辰还对《蛾神经》部分文字做了修改。”
季寒衣“嗯”了一声:
“无妨。
“你将秘籍放至桌上,自行离去吧。”
“是,宗主。”齐潇湘上前几步,将《蛾神经》放到了摆着笔墨纸砚的书案上。
等她离去,合上房门,还了一室清净,季寒衣将目光投向了正拔锚起航的另一艘楼船。
那楼船风帆半鼓,缓慢驶离着城东码头,甲板上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
这老者身穿细葛布直身,头戴华阳巾,须发皆白,面容古拙,手中拿着一根毛笔,于账本上写写画画着。
似乎察觉到了季寒衣的注视,他抬起脑袋,往对应方向看了过去。
季寒衣浅浅一笑,点了下头。
老者轻轻颔首,收回视线,继续往账本上写着什么。
…………
城余巷,丁家院子内。
郑朱曦确认过丁松言的情况便返回了望楼,只有许长安留了下来,不可思议地打量着丁松言:
“丁二哥,你何时结识的郑朱曦?
“你们似乎,还有些交情?”
丁松言乜了这家伙一眼:
“我去宵明宗报官时结识的。”
“甄府的事?”许长安一惊一乍的。
丁松言笑了笑:
“甄府之事已是了结。”
许长安闻言,松了口气,恍然大悟:
“我就说,怎得全城就那边打雷下雨。”
感慨完,他偷偷望向屋内:
“轻烟妹妹不在?”
你怎么还不走?我要吃浑沌遗骸了!丁松言没好气地回答道,“去帮我娘抄佛经去了。”
他刚才生出的几分温情,此刻已化为了急躁。
“哦哦。”许长安一脸失望。
“我还有事,你先回吧。”丁松言催促道。
没有轻烟妹妹在,许长安毫不留恋地告别而去。
丁松言飞快合上院门,落下了门闩,接着,他回到屋中,谨慎地检查了一遍环境。
他真有点担心季妖女突然蹦出来。
…………
楼船舱房内。
季寒衣将目光从滔滔不绝、起伏不定的江水上收回,坐了下来,对着玻璃为面的银镜,认认真真挽了个发髻。
然后,她拿出一根做工还算精细但未镶嵌珠花的银钗,缓慢插了上去。
左右照了照,季寒衣浮出笑容,站起身来,轻抬皓腕,将一大团黄色囊状物塞入了口中。
…………
感受着午后的安静与炎热,听着窗外的蝉鸣与犬吠,丁松言眼睛一闭,牙齿一咬,吞下了那小团浑沌遗骸。
他的嘴巴、他的喉咙、他的胃袋旋即感受到了一片灼热,像是遭受了火烧,并往内塌陷。
几息后,玄之又玄的磅礴力量迸发而出,汹涌着奔向丁松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要将它们拉扯向核心处,带来了强烈的疼痛。
丁松言的精神和魂魄也有此感,但他却发现自身有部分意识化入了虚空,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身体,冰冷地看着它发生种种变化。
城余巷口,苏青璃脚尖连点,轻盈地奔到了丁家院子外面。
她正要拍门,内心突然涌现出强烈的恐惧之意,本能就往后退去。
她忍不住抬起右手,遮在眼前。
屋内的丁松言忍着剧烈的疼痛,发现皮肤染上了更多的黄色,五脏六腑隔空可见,赤红如火。
他体内随之凝聚出了一团团虚幻的光芒、一个个奇异的器官、一条条原本没有的经脉。
那无形的力量蔓延往外,于虚空之中又造出了更多的光点与光团,数之不尽,胜过繁星。
丁松言的双腿先是变得幽暗,旋即延伸出另外四条近乎无形的腿。
它们分别踏住了上、下、左、右和前、后,让屋内的气流完全凝固。
丁松言的背部,砰地张开了四只颜色各异的虚幻翅膀,一只是生机盎然、新绿丛生的春日,一只是酷热难耐、流火未消的炎夏,一只是谷穰果丰、天高气爽的金秋,一只是万里冰封、白雪皑皑的隆冬。
最后,丁松言的眉心迅速形成了一团幽暗的混沌,这不断旋转着,将五官都包容了进去。
浑沌,食之立六合、分四时、衍道德、镇妖祛邪、归一万物。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