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托孤三代忠良 (第1/2页)
太极殿内灯火通明,烛泪堆叠如丘。
刘封半靠在龙榻上,左颊那道旧疤被烛光映得愈发深刻。他瘦得脱了形,唯有那双眼睛还烧着昔日的火星。殿外飘着洛阳今冬第一场雪,簌簌敲打窗棂,像无数只手在叩问什么。
"让他们进来。"
太子刘承跪在榻前,闻言起身,袖中双拳攥得发白。他三十一岁,生得像极了他母亲关银屏,眉宇间却承了刘封的那份沉郁。殿门洞开,寒风灌入,三个人影踏雪而入,甲胄上还挂着冰碴。
杜预走在前头,花白胡须被雪水濡湿,双目通红。他身后跟着姜维,那条瘸腿在厚毯上拖出浅痕。最后是文鸯,铁甲上冰凌未化,他本在雁门巡边,接到急诏连换十八匹驿马,十昼夜奔回洛阳。
三人齐齐跪倒,甲片铿然。
"臣等叩见陛下!"
刘封抬了抬手,声音干涩如秋叶:"起来,都起来。地上凉。"
杜预不起,额头抵着金砖:"陛下春秋鼎盛,不过偶感风寒……"
"杜卿。"刘封打断他,嘴角扯出一点笑意,"朕自己熬了多少回,心里有数。四十五年了,撑到现在,够本了。"
这话说得平,却让殿内三个硬汉同时红了眼眶。姜维猛地抬头,额上青筋跳了跳:"陛下,北疆已定,西域来朝,海内升平——您还没看到永乐河渠贯通,还没等到万国来仪——"
"朕看到你们了。"刘封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到你们,就是看到大汉的以后了。"
他咳了几声,关银屏从屏风后转出来,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她鬓角已染霜,但腰背笔挺,仍是从前那个骑马挽弓的关家女儿。她将汤碗递到刘封唇边,刘封啜了两口,摇头示意够了。
"银屏,你带承儿先退一退。朕有几句话同三位卿家说。"
关银屏的目光与他对上。那双眼里没有眼泪,只有四十五年夫妻沉淀下来的从容。她轻轻点头,牵起刘承的手往外走,太子回头望了一眼,嘴唇翕动,终究没有出声。
殿门合拢,只剩下四个人,和满殿跳动的烛火。
刘封撑着榻沿坐直了一些,后背靠着关银屏塞来的软枕。这个动作耗尽了他大半力气,呼吸滞了滞才续上。
"杜预。"
"臣在。"
"你掌尚书省七年了。天下田亩、户籍、赋税、漕运……桩桩件件你心里都有数。朕不在以后,这些事,还得你盯着。承儿性子仁厚,但缺些决断。你要替他把住方向,该争的要争,该压的要压。世族那边不会消停,你须得软硬兼施,不能让他们翻起浪来。"
杜预伏地叩首,肩头微颤:"臣……谨遵圣命。"
"抬起头来。"
杜预抬头。刘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朕从不疑你。但你记住——朕能信你,承儿就也能信你。若有一日承儿生了疑心……你便把朕这道口谕拿出来。你告诉他,是朕说的,杜预谋的是大汉的千秋,不是哪一姓的私利。"
杜预喉头哽咽,叩下头去:"臣万死不敢负陛下。"
刘封转而望向姜维。
"伯约。"
姜维往前膝行两步,那只受过伤的腿微微一歪,他咬牙撑住:"陛下。"
"你追随朕二十三年了。从五丈原那夜起,你就没离开过朕的舆图。雍凉羌胡、西域各国、北边鲜卑……朕让你打过的仗,你从没输过。可朕今天不跟你谈打仗。"
他顿了顿,喘息声重了些,喉间有隐约的嘶鸣。姜维想要上前,被刘封抬手止住。
"朕要跟你说的,是'止战'二字。朕在时,能压着各路藩镇不敢异动。朕走了,军中必有骄兵悍将要闹事。你掌着天下兵符,该怎么镇,怎么抚,你心里比我明白。但有一条——"
刘封声音骤然一沉,那股压了半辈子的凛冽之气重新从骨子里渗出来。
"非万不得已,不许再动刀兵。朕这一生,从麦城杀到洛阳,血够了。朕打的仗,是为了以后的人不必再打。你听明白没有?"
姜维脊背一挺,左手按在胸口那处旧伤上,嗓音哑得不成样子:"臣……明白。臣替陛下守着这太平,刀入库,马放山。谁要坏了陛下打下来的日子,臣第一个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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