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保存的封条 (第1/2页)
一九三七年深冬,华北战场。
赵鸿飞所在的东北军步兵旅在淞沪会战后奉命北撤,途中遭遇日军追击。
部队在保定以南的一处无名渡口展开阻击,掩护主力渡河。阻击阵地设在一片冻得硬邦邦的高粱地里,土冻得比铁还硬,工兵挖了一整夜只刨出半人深的散兵坑。
赵鸿飞蹲在最前沿的机枪掩体旁边,用望远镜数着对面日军的卡车。一辆、两辆、三辆——至少一个大队的兵力,后面还跟着两辆轻型坦克,履带碾过冻土,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副官,把弹药分配单拿来。”他头也没回。
副官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解开层层裹布,里面是一份手写的弹药分配清单。纸张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热,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赵鸿飞拿铅笔在上面勾了几笔——机枪弹集中补给左翼,步枪弹优先给新兵,手榴弹留到最后。他的笔迹潦草但果断,每一笔都像在验货单上签字。
“告诉各连,节约弹药。每一颗子弹都要验过再发——卡壳的、受潮的,一律退回去。”
这个规矩他用了十几年。民国二十年秦皇岛仓库初建时,于凤至把评审小组的封条贴在第一批准运物资上,赵鸿飞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在封条上盖章。那枚印章有个豁口,是之前被弹药箱磕掉的,她说不用修,豁了口就当防伪标记。后来每一批准运单上都有这个豁口,他每验一批货都在封条旁边签一个“赵”字——横平竖直,一笔不苟。
民国二十一年他奉调去铁路局押运钢轨,临行前程师傅给他打了一把卡尺,说赵副官你在军需处验了十几年货,这把卡尺带在身边,走到哪里都别忘了验货的标准。他把卡尺插在军靴筒里,从奉天带到华北,靴筒磨破了两次,卡尺还在。
阻击打了一整天。黄昏时分,日军发动总攻。两辆坦克碾过冻土,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赵鸿飞把剩余的机枪弹全部拨给左翼,自己带着十几个士兵顶在正面。他让士兵们把最后几捆手榴弹捆在一起。
“副官,给我捆紧点。”
“长官,我去吧——”
“你留下。这边还得有人守着。放心,我在九门口用手榴弹炸过一门炮,这玩意儿比炮好炸。只是履带,不是炮塔。”
他提着集束手榴弹冲出战壕,一个侧滚翻到坦克履带侧面,塞进缝隙,拉燃导火索,滚进弹坑。轰的一声,第一辆坦克的履带断了。第二辆坦克掉头时,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
他被冲击波掀出去,后背撞在冻土块上,嘴里涌出一股腥甜。副官扑过来把他拖进弹坑里,扯开他的军装——胸口被弹片打穿了,血汩汩地往外冒,军用胶布根本贴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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