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向下的路 (第1/2页)
阿月那天晚上睡得比前几晚都早,但醒得也更早。她醒的时候天还没亮,窗纸是灰蓝色的,屋外的风还没有完全停下来,只是比夜里小了一些。她穿好衣服走到灶间门口,看到彩英已经把灶台的火生上了,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墙面上,像一小片正在收缩的日出的颜色。锅里的水正在冒热气,灶台上放着一块叠好的干布,布面上压着一小块石头——不是她的石子,是另一颗,颜色偏黑,表面磨得很光滑,像是被水冲刷了很多年。
阿月没有问这颗石头的来历,她拿起来握在手心里试了试重量,然后放进包袱里,和她的石子分开来放。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赵铁已经到了,他没有带锄头,也没有带铁铲,只带了一截短绳和一把铁镐,镐头比锄头窄一些,像是专门用来破开硬质土层的。他把铁镐靠在墙边,蹲下来把短绳盘好放在包袱旁边,又站起来伸手试了一下铁镐的握柄是否松动。
两人走到土坎的时候天刚亮,晨光从东边斜着铺过来,在坡面上拉出一排长长的影子。阿月把板坯掀开放在一边,洞口底下的硬化面已经干透了,表面的潮气散尽,只留下一层灰白色的干燥痕迹。她蹲在洞口边缘,没有急着伸手,先把手掌贴着洞口侧面的土壁试了一下温度——比前几次都低,像是地底的热量正在逐渐消退,通道正在趋于恒温。
她把手伸进去,沿着支撑点之间的间距重新摸了一遍,确认没有被土粒堵塞或沉降。然后她把铁镐接过来,沿着支撑点外侧的位置试探性地敲了一下。镐尖切入石灰层板坯与泥灰接合面的缝隙时,没有遇到太多阻力,像是那层泥灰已经在长时间的干燥后收缩变脆了。她沿着缝隙又敲了两下,镐尖切进去的深度比预想的大,像是石灰层已经比之前更容易碎开,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它的咬合。
她收回铁镐,用手按了一下敲开的那一小片区域——边缘的泥灰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下方一片颜色更深的墙体表面,质地和墙基底部的骨粉层相似,但颜色略深,像是被湿度长期浸染后留下的一层沉积,像是墙体正在从板坯的覆盖下一点一点地暴露出来,重新变成了通道内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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