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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榜迷局 109:御使上报萧调阅,批注留痕引关注

  金榜迷局 109:御使上报萧调阅,批注留痕引关注 (第1/2页)
  
  清晨的风从试院东墙外刮进来,带着点露水气和远处炊饼摊子的焦香。陈宛之穿过影壁时,袖口那支笔随着步子轻轻晃着,笔杆磕在肋骨上的感觉还在,像昨夜没睡实落的梦角,硌得人清醒。
  
  她脚步不急,青布鞋底踩过石板缝里钻出的几茎野草,压得扁了也不回头。赁居小院的事已成过去,槐树下的石凳、未点的油灯、折好的文稿——全都留在昨日。今日她来交的是《轮休新策》,不是一篇寻常应试文章,而是她心里能落地的东西。
  
  收卷处设在试院西廊尽头,一张长案横在檐下,两名考官并坐,身后立着两个书吏。案上堆着已登记的卷子,按编号码得齐整,旁边搁着砚台、印泥、火漆封条。日头刚照到檐角第三片瓦,正是交卷最早的一拨人。
  
  陈宛之走到案前,站定。
  
  她没说话,只将袖袋里的文稿取出,双手递上。纸张叠得方正,边角无损,连折痕都对齐了。考官抬眼看了她一眼,是个年轻些的,眉心有颗小痣,穿浅青色官袍,胸前补子绣鹭鸶。他接过文稿,顺手翻开首页,准备登记姓名、字号、籍贯。
  
  手指刚触到正文第一行字,动作就停了。
  
  墨迹未干。
  
  不是寻常湿洇,而是泛着一层极淡的蓝光,像是晨雾浮在水面,又像冬日里呵出的第一口气,在纸上缓缓流动。那光不刺眼,却分明存在,随呼吸般明灭,仿佛纸上有活物在喘息。
  
  考官眨了眨眼,以为是日光斜照的错觉,偏了偏头再看,光还在。
  
  他抬头,正对上陈宛之的眼睛。
  
  她神色如常,目光平直,没有得意,也没有不安,就像递上去的不过是一份誊抄的旧档。可这平静反倒让人心头一紧。考官捏着纸页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问:“此为何文?”
  
  “《论边军轮休屯田制》,附防弊三策。”她答得干脆。
  
  考官没再说话,把整篇策论慢慢展开,一行行往下读。越往后,眉头松开,肩膀却沉了。读至“昔有卫所之弊,因权侵法;今立轮休之制,当以民监官”一句,他忽然吸了口气,指尖在那行字上顿住。
  
  蓝光就在这一瞬微微漾起,像是被念出的文字唤醒。
  
  他猛地抬头,这次不再是疑惑,而是惊疑。他盯着陈宛之,像是要看穿这身粗布圆领袍底下藏了什么。而她依旧站着,腰背挺直,手垂在身侧,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李大人。”他转头唤身旁那位年长些的考官,“您来看看这篇。”
  
  年长考官五十上下,须发微白,戴乌纱帽,穿深青官袍,胸前补子是仙鹤。他原本正低头翻一本名册,闻言抬眼,慢悠悠接过文稿。起初还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倦意,可才读几句,眼神就变了。
  
  他读得极慢,一字一顿,像是怕漏了哪个字会错过天机。读到“设监察使独立巡查”时,他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一下;读到“允许士卒越级举报”时,他嘴角抽了抽;读完最后一条“信息公开于市集”,他竟把整页纸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
  
  蓝光在光下更显清晰,像是墨里掺了星屑。
  
  “怪哉。”他低声道。
  
  年轻考官立刻接话:“学生也觉蹊跷,墨迹未干便泛蓝光,从未见过。”
  
  “不是墨的问题。”老考官摇头,“是文。”
  
  他说完,把文稿轻轻放回案上,却没有合拢,而是让它摊开着,任那层幽微的光在纸面游走。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震动。
  
  “取净纸来。”老考官吩咐书吏,“拓印全文,另存一份。”
  
  书吏愣了一下,赶紧去取宣纸和棕刷。这种待遇,通常只用于御批圣训或前朝孤本,何曾用在一份应试策论上?
  
  消息是无声传开的。
  
  先是收卷处的动静引来了附近候场的士子,三三两两聚在廊下,探头往西边看。有人认出那是沈怀真——那个前些日子在松风堂讲“三段法”的翰林新编修,便低声议论起来。
  
  “就是他?写了《农政新编》的那个?”
  
  “听说牛痘也是他鼓捣出来的。”
  
  “那篇文章真有蓝光?莫不是眼花?”
  
  话音未落,已有两人走近。一个穿月白襕衫,另一个着藕荷色直裰,都是翰林院常服。他们并未直接上前,而是站在三步之外,等考官点头示意后,才躬身请示能否一观。
  
  老考官默许。
  
  白衣士子先接过文稿,低头细读。读着读着,肩膀一点点绷紧。读到“防弊重于立法”时,他忽然抬头,看向陈宛之所在的位置。她已退至回廊柱旁,靠柱而立,闭目养神,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
  
  “此文……”他喃喃道,“有骨。”
  
  另一人接过文稿,读得更慢。读完,他没说话,只是把纸页轻轻抚平,再递还给考官。然后转身对同伴说:“我原以为‘实务’不过是种说法,今日才知,真有人能把‘实’字写进文章里。”
  
  人群渐渐围拢。
  
  有人低声诵读:“凡揭发军官私占屯田、克扣口粮者,一经查实,赏银十两,并可申请调离原营。”念完,静了片刻,忽有人叹:“这话要是早三十年说出口,多少兵户不至于逃亡千里。”
  
  又一人接道:“公示明细于市集?让百姓核对?这……这不是把官家账本摆在菜摊边上么?”
  
  “可若不如此,谁来盯那些黑账?”先前那人反问,“你我不在边地,如何知道真假?唯有让看得见的人来说话。”
  
  议论声渐密。
  
  有人摇头:“太锋利了,这不是文章,是刀。”
  
  也有人说:“可若无这般刀,烂肉如何剜得干净?”
  
  考官们不再阻止传阅。老考官甚至主动把文稿递给第三位同僚,一位戴金丝眼镜的老学士。后者读罢,摘下眼镜,用帕子擦了擦,再戴上,又读一遍。
  
  “奇文。”他最终道,“非止才高,实有天授。”
  
  这话传出去,围观众人顿时安静了一瞬。
  
  “天授”二字分量太重。在科场之中,宁可说“苦读十年”,也不敢轻言“天授”。可眼前这文,墨泛蓝光,理透世弊,句句落到实处却又胆大包天,不像是人写出来的,倒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陈宛之仍靠在柱子上。
  
  她听见了那些话,但没睁眼。她知道自己写的什么,也知道这篇文章会惹出多大动静。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这三策能不能让人看懂,能不能有人愿意试着去做。
  
  她想起石头结痂那天说的话:“沈先生,我以后也能给人治病吗?”
  
  她说能。
  
  现在她也在做同样的事——不是治一个人的病,是治一整个系统的病。药方已经开了,接下来,就看有没有人敢抓药。
  
  鸣锣声响起,是试院放行的信号。
  
  人群开始散去。士子们三五成群,边走边谈,话题始终绕不开那篇泛蓝光的文章。有人走前还回头望了一眼,指着她低声问同伴:“可是那位沈怀真?”
  
  同伴点头,语气敬畏:“是他。”
  
  陈宛之依旧未动。
  
  直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收卷长案,看见老考官仍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份原稿,指尖在纸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
  
  她没走过去,也没说话。
  
  她只是整了整衣袖,把空了的袖袋抚平,然后转身,走向试院大门方向。脚步不快,也不慢,像平常出门买药那样自然。
  
  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老考官。
  
  “此子之文,非止才高,实有天授。”
  
  风刚好吹起帘幕,屋檐下有两只麻雀跳上跳下,其中一只忽然振翅飞起,掠过屋脊,消失在晨光里。
  
  陈宛之走出试院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温而不烫。她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然后放下。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那篇《轮休新策》,此刻正躺在考官的案头,墨迹未干,蓝光未散,像一颗刚点燃的火种,静静等着被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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