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会试(1) (第2/2页)
要是写得对不上,那就是里正在糊弄你,或者胥吏动了手脚。
这套 “书面记录加实地抽查 ”的方法,其实跟现代审计里的 “账实相符 ”原则是一回事,只不过林砚秋把它转化成了古代语境里的说法。
写完第一道策论的时候,林砚秋自己读了一遍,觉得视角确实够刁。
别的考生在写 “清慎勤 ”,他在写 “信息不对称 ”;
别人在谈 “爱民 ”,他在写 “如何真正了解民情 ”。
这就像两个人都在说 “要治好水 ”,一个在说 “要爱惜百姓 ”,另一个在说 “要从上游分洪 ”。
高下立判。
不光是给出了方向,甚至连一些具体的做法都列了出来,思路明确,条理清晰。
第二道策论题目下来了:“漕运之弊,何者为甚?”
林砚秋看见这个题目的时候,心里 “咯噔 ”了一下。
漕运,这题他太熟了。
他在乡试里写过漕运,还被张怀玉呈到了御前,被永和帝拿到朝堂上议过。
如果他现在再把 “分段疏浚、设水闸、用水力 ”那一套写一遍,那就等于在卷子上写 “我是林砚秋 ”,自报家门。
科举考试最忌讳的就是被认出是谁,万一哪个考官跟他有过交情或者仇怨,都容易惹麻烦。
并且暴露身份,还很有可能被扣上一个舞弊的嫌疑,他当然不会这么傻。
他定了定神,决定避开那条路。
不是所有漕运问题都出在河道淤塞上,他换了个方向 :“人力调度 ”。
漕运固然有河道的问题,但更多时候是人没用好、管不好、调不动。
他提笔写了 “四弊 ”:
民夫征调不均,有的地方年年出人、有的地方十年轮不到一回,人出力的时候怨气大;
沿途州县推诿责任,漕船到了谁的辖段谁管,出了事就赖上下游;
漕船空载回程浪费运力,运粮上去是满的,空船回来也是满的,空的是船舱、满的是成本;
仓储转运脱节,粮到了码头堆着等船,船到了码头等着装粮,两边等来等去,时间全耗在岸上了。
写 “四弊 ”的时候他的笔很快,因为这些都是在后世研究中反复被讨论过的老问题。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 “分段承包 ”的法子:把运河分成若干段,每段设一个 “漕务长 ”。
这个漕务长不是临时派的,而是常设官职,专门负责辖段内的民夫调度、船只维修、粮仓管理、河道巡防。
一年一考核,漕粮运到指定地点就算完成任务,超时了就扣俸禄。这样就把 “大家的事没人管 ”变成了 “我的事我要管 ”,责任落到具体人头上了。
他还在最后加了一条:“漕运之弊,根在漕运之外。”
意思是说漕运的问题不止是漕运本身的问题,还跟沿途地方官府的配合度、跟沿河百姓的负担轻重、跟仓储体系的健全程度都有关系。
修好了一条河,转运的人跟不上去,还是白搭。
这个 跳出漕运谈漕运 的视角,让整篇策论拔高了一个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