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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许青山同白首,岂知流水各纷纭(2)

  曾许青山同白首,岂知流水各纷纭(2)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四章 曾许青山同白首,岂知流水各纷纭(2)
  
  高云翔离开大理的第七天,王府里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说是大事,是因为涉及常香玉。说是小事,是因为说到底不过是一封信。但江湖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越是看似不起眼的小事,越容易掀起大浪。这个规矩,段郎懂,白苏珍懂,柳梦璃也懂。唯独常香玉,似乎不太懂,或者说她懂了却假装不懂。
  
  事情要从那天傍晚说起。
  
  白苏珍去常香玉房里送新裁的秋衣,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她推门进去,常香玉不在,别离钩也不在——这倒正常,常香玉每天傍晚都会去练钩,风雨无阻。白苏珍将秋衣叠好放在床头,转身要走,眼角余光却瞥见枕下露出一角信纸。
  
  白苏珍不是有意要看,但那张信纸上盖着一个极特殊的火漆印——那是大理军中传递密件专用的飞鹰印。这种火漆印只有大理王府统领级别的人才有资格使用。常香玉不是,她怎么会有这样的信件?
  
  白苏珍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信纸抽了出来。信很短,只有两行字——“明夜子时,苍山洗马潭。旧事未了,盼君一晤。”落款只有一个字:荆。
  
  白苏珍将信纸放回原处,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她在廊下站了片刻,然后快步走到段郎的书房,将方才所见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段郎正在看沐春送来的侍卫轮值名册,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手中名册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沐春”两个字的墨迹映得忽明忽暗。
  
  “荆。”段郎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用单字作落款,是江湖人的习惯。大理军中没有人会这么写密信。这封信是从外面送进来的,用了飞鹰火漆,说明送信的人要么是大理镇南王府侍卫出身,要么偷了王府的火漆印。”
  
  “要不要查?”白苏珍问。
  
  段郎摇了摇头:“不必。香玉跟了我这么多年,她有分寸。让她自己去处理。如果她想让我们知道,自然会说出来。如果她不想——查也无益。”
  
  白苏珍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退出书房时,在门口遇到了柳梦璃。两人对视一眼,柳梦璃压低声音说:“香玉这几天确实不太对。她每天傍晚出门,子时才回来。我前天晚上在院子里碰见她,她身上有松脂和积雪的气味——那是苍山高处才有的气味。洗马潭在苍山半山腰,海拔三千多尺,周围全是冷杉林。”
  
  白苏珍皱起眉:“你去过洗马潭?”
  
  “没有。但我知道。”柳梦璃说,“洗马潭是苍山十九峰中最偏僻的一个高山湖泊,相传当年大理开国皇帝曾在此洗马,因此得名。那里地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别说夜里,就是白天也少有人去。如果约在洗马潭会面,那就不是寻常的叙旧——是密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常香玉照常出现在饭厅。她端着一碗饵丝坐在段郎对面,吃得比平时还多——不但吃完了一整碗饵丝,还额外加了一碟乳扇和两个破酥粑粑。段郎注意到她眼底有些青黑,显然昨夜没怎么睡,但她精神很好,一边吃一边跟白苏珍讨论今年的秋茶是苍山雪芽好还是普洱好,语气神态与平日无异。
  
  段郎没有问信的事。他只是在她吃完第二个粑粑时,说了一句:“这几天苍山夜里凉,出门多带件衣裳。”
  
  常香玉正在喝汤,闻言顿了一下。那一下极短,短到只有段郎注意到了。然后她放下汤碗,若无其事地说:“谢王爷关心。我皮糙肉厚,不怕冷。”
  
  段郎笑了笑,不再多说。
  
  当天傍晚,常香玉照常出门。她没走正门——从后院矮墙上翻出去的,落地时轻得像一片落叶。她走之后,柳梦璃从廊柱后面走出来,看着那面矮墙,若有所思。
  
  “这是她第五次翻这面墙了。”柳梦璃自言自语,“每次都是戌时出去,子时回来。我已经连续观察了她五天。”
  
  白苏珍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柳梦璃身边,手里端着一盏茶,语气依旧冷静:“别跟。她说到底是我们自己人。”
  
  段郎在书房里坐到深夜。他没有跟往常一样看名册或批公文,只是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月光下摇曳。子时刚过,院墙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常香玉翻墙回来了。她落地时依旧很轻,但脚步比平时匆忙——段郎听出来了。他没有起身,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等着。
  
  第二天清晨,常香玉没有来饭厅吃早饭。这是她住进王府以来头一回缺席早饭。
  
  白苏珍去她房里敲门,敲了很久才有人应。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常香玉半张脸。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不是哭过——更像是整夜没睡,眼睛干涩的那种红。她看到白苏珍,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今天不太舒服,早饭不吃了。帮我跟王爷说一声。”
  
  白苏珍没有追问,只是将一碗热粥和一碟乳扇放在门口的石阶上,转身离开。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常香玉已经将门关上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点了一盏油灯。大清早的,点什么灯?
  
  中午,柳梦璃敲开了常香玉的门。常香玉已经穿戴整齐,别离钩挂在腰间,看上去恢复了平日的利索。但柳梦璃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别离钩上多了一根红绳。以前没有。那根红绳系在钩柄上,打了个极精致的同心结,结头处缀着一颗极小的绿松石。绿松石在苍山冷杉林里很常见,洗马潭周围的山石上尤其多。
  
  “香玉,你的钩上多了根红绳。”柳梦璃心细如发,说话也直,“挺好看的。新编的?”
  
  常香玉下意识地摸了摸钩柄上的同心结,声音难得有些发紧:“嗯。闲着没事编的。”
  
  “闲着没事?”柳梦璃微微一笑,“你常香玉也有闲着没事的时候?”
  
  常香玉没接话。她拿起别离钩,开始擦钩身。别离钩本就锃亮,她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钩身上能照出她自己的脸,才停下来。
  
  柳梦璃没有再追问。她只是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说了一句:“洗马潭夜里冷,下回多穿件衣裳。”
  
  常香玉擦钩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柳梦璃的背影消失在廊角,然后低下头,看着钩柄上那根红绳,很久没有说话。
  
  傍晚,段郎将白苏珍和柳梦璃叫到书房。他将昨晚想到的事情说了一遍——不是关于常香玉的信,而是关于那个落款“荆”的人。
  
  “荆这个姓氏,在大理极少见。”段郎摊开一本泛黄的名册,那是大理军中二十年来所有军官的名录,“但有一个人的名字里有这个字——荆戈。二十年前大理军中有一个校尉叫荆戈,是沐春的副手,后来因为一件案子被革职查办,削去军籍,遣回原籍。他的原籍是苍山脚下的一个村落——就在洗马潭附近。”
  
  白苏珍接过名册,翻到那一页。荆戈的名字旁边用朱砂批了四个字:永不叙用。
  
  “荆戈被革职,是因为什么案子?”她问。
  
  段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十八年前,玉阶殿发生过一起失窃案。有人潜入地宫,试图盗取铁鹰档案。虽然没有成功,但一个守殿的禁卫军被杀。荆戈是当晚值夜的侍卫统领之一,被认定为失职,连带革职。此案当年是由刀王妃亲自审理的。”
  
  柳梦璃翻到大理军中旧档那一页,找到了一行字:“荆戈,字守愚,大理苍山人氏。善使双刀,性刚烈,以勇武闻于军中。为侍卫副统领沐春之副手。十八年前因失职案革职,永不复用。”她抬起头,看着段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王爷,如果约常香玉去洗马潭的人是荆戈,那他与常香玉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段郎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常香玉从来不在别离钩上系任何饰物。她用钩二十年,钩柄上从来没有挂过任何东西。她说过,别离钩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打扮的。如今钩柄上多了一根红绳,这意味着什么?
  
  那天晚上,段郎做了一个决定。他不派人跟踪常香玉,也不直接问她关于信的事。他只是写了一封信,让沐春亲自送去苍山洗马潭——信封上写着“荆戈亲启”,信里只有一句话:“君若有事,可来王府一叙。段某备茶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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