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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1章 老枪电话响了三声,陆峥就接了

  第0391章 老枪电话响了三声,陆峥就接了 (第2/2页)
  
  “那我就接。”夏明远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淡,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年,等的就是那一天。晚星那边——她还好吗?”
  
  陆峥知道这个问题才是这通电话的核心。他想起夏晚星最近的状态——自从苏蔓出事后,她几乎没怎么睡过觉。白天在公关公司维持着光鲜的伪装,晚上回到安全屋就坐在电脑前破译加密数据,一坐就是通宵。马旭东说有一次凌晨三点去给她送夜宵,发现她趴在键盘上睡着了,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她打了一半的破译代码停在了一行注释上:“苏蔓,这是我最后一次信错人。”
  
  “她比你我加起来都强。”陆峥说。
  
  夏明远沉默了很久。这次沉默不是计算,不是斟酌,是一个父亲在想象女儿现在的样子。十年前他离开的时候,夏晚星刚满十八岁,刚从高考考场出来,他连成绩都没来得及问就走了。再见时已经是阴阳相隔的假死现场——女儿站在追悼会的人群里,一身黑衣,手里攥着他当年送的指南针,脸上没有泪,但眼睛是空的。
  
  这些年他错过了太多。她的二十岁生日、大学毕业典礼、第一份工作、第一次执行任务,他只能在暗处看着,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幅画,轮廓是清楚的,但永远看不清细节。
  
  “你把那三页证据的事,”夏明远终于开口,“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陈默。”
  
  “你确定?”
  
  “不是因为他倒戈对我们有利。”夏明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郑重,“是因为——他父亲当年,是为了掩护我才扛下所有罪名的。我欠陈家一条命。这条命,现在该还给他儿子了。”
  
  陆峥握着电话的手,指节慢慢泛白。潜伏十年的人,心里头装着多少债?兄弟的命、妻子的眼泪、女儿的童年、战友的清白——每一笔都是还不清的烂账,他一个人全揽在身上,在敌营里熬了三千多个日夜,把自己熬成了一把刀。刀刃永远朝外,刀背对着自己人,刀柄上刻满了不能说的名字。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陆峥问。
  
  “如果这次我回不来了——”夏明远顿了顿,“告诉晚星,那把指南针,该换电池了。十年前那颗电池,撑不了这么久。”
  
  电话挂断了。
  
  陆峥把手机放在桌上,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像是有人在轻轻叩门。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夏明远的照片——那是在老鬼给他的绝密档案里,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穿军装,眉目英挺,意气风发。那是“老枪”活着的时候的模样。现在的夏明远,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长疤,走路微微跛左脚——那是十年前那场假死的追捕中留下的,子弹贯穿大腿,他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自己用刀把弹头挖了出来。
  
  他活下来了。
  
  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了十年。
  
  三天后,陆峥约陈默在一家茶楼见面。茶楼在江边,上下两层,一楼是大厅,摆着几桌麻将,老头老太太们搓牌的声音噼里啪啦,混着收音机里的评书声,吵得人脑仁疼。陆峥要了二楼靠窗的雅间,窗户正对江面,视野开阔,没有狙击位。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职业病——每进一个房间,先用三秒钟扫描所有窗户、出入口和隐蔽角落。
  
  陈默迟到了十五分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陆峥差点没认出他。这个在警校时永远板正严肃的优等生,此刻像一把被压弯了的刀——驼着背,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坐下之后没有说话,先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仰头灌下去,像是渴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了水。
  
  “你上次给我的情报,我核对了。”陆峥开门见山,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但是在你打开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你父亲的案子,当年被人动过手脚。”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中,离信封还有十厘米。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像一只在暗处突然被强光照射的猫科动物。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正在突破控制。
  
  “你再说一遍。”
  
  陆峥没有重复。他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三张泛黄的纸,纸面上盖着“绝密”的红色印章,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三页证据,每一页都足以证明当年陈默父亲是被栽赃的。有人在证人证词上做了伪,有人在物证清单上多写了三行,有人在结案报告的签名栏里——签了一个代号。
  
  幽灵。
  
  陈默低头看着这三页纸。他看了很久。一楼搓麻将的声音隔着木地板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江面上有船驶过,汽笛声拖得又长又远。窗外的阳光照在泛黄的纸面上,把每一个字都镀成了金红色。
  
  他没有哭。从十二岁那年父亲入狱开始,他就学会不哭了。母亲带着他搬家换学校改了名字,他把自己从一个爱哭的男孩打磨成一块不会碎的石头。可是此刻,看着父亲被抹掉的那三页清白,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是一块石头。
  
  他是一颗被冰封了太久的种子,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这几页证据,是谁给你的?”
  
  “夏明远。”陆峥说,“他活着。十年前那场追捕是假的,他一直在‘蝰蛇’内部潜伏。你父亲的案子,是他这些年暗中调查拼出来的。他说——他欠你父亲一条命。”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的背影在逆光中变成一道黑色的剪影,肩膀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站了很久,久到陆峥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
  
  “那三页纸,”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上面写的——幽灵——当年是什么职务?”
  
  “国安部内部调查科副科长。负责所有潜伏特工的背景审查。”
  
  陈默转过身,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像是被火烧过之后的余烬,温度还没散尽。
  
  “会展中心那场行动,算我一份。”
  
  陆峥没有说话。他端起茶壶,给两个人的杯子都斟满。茶是上好的龙井,明前采摘的,汤色碧绿清亮,入口微苦,回甘很快。窗外江水平静,阳光把整座江城照得通透明亮,有人在江边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天上只剩一个小小的黑点。
  
  但在这间小小的茶室里,两个人同时知道——这场仗,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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