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鲵渊神龙相! (第2/2页)
江隐头顶重新浮现出一条虚幻的法相之影,却比先前更加淡薄,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自己修的是水行,结丹之後又从单纯的水行转到了壬水。」江隐心中默念,「壬水为阳水,属奔腾不息之水,气壮而势宏,故其位当主北,色为玄,形为刚。
天光中的虚影忽而化作一条玄色洪流,横亘夜空,一经出现,便让莲湖中的水元开始随着他自北往南流动,如百川归海,浩浩荡荡。
「但自己又修了云法,得了两道和云法有关的神通。」江隐继续思索,「云者,依风而行,聚散无常,其本无为,或可曰柔?」
话音未落,层层云纹、云雾出现在了法相之外,如轻纱漫卷,似棉絮纷飞,将那玄色洪流包裹其中,刚猛的壬水被云雾一衬,竟多了几分飘渺之意。
「那麽何者为此法相之神?」
江隐想起了《淮南子》中的论述:「阴阳相薄,感而为雷,激而为霆。
薄即迫近、碰撞,感即感应而生。雷霆的本质,乃是阴阳二气在特定条件下的剧烈变化,是刚柔相济、动静相激的产物。
若是谈到变化,那龙正是变化的极致。
《说苑》云:「龙被五色而游,故神欲小则化如蚕蠋,欲大则极於天下,欲上则淩於云气,欲沉则入於深泉,变化无日,上下无时,谓之神。」
《说文解字》亦言:「龙,麟虫之长,能幽能明,能小能大,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入渊。」
「所以,自己的这道法相也应当有机变之宜。」
江隐心中豁然开朗。
法相非是死物,当如活水,当如行云,当如那变化无方的神龙。壬水可以为骨,云雾可以为衣,但更重要的是,这法相当有一股神,一种统御诸般变化、调和刚柔动静的核心意志。
念头既明,青色的龙首出现在了法相的南方,其双目如电,虚幻不定,时隐时现,正是那喊雷发声的神通所化,为法相之神。
龙首之下,鲵渊之虚影浮现,却不是作为头颅,而是作为喉,一个连通内外、吞吐万气的枢纽。渊深静默,如深渊之含藏,为法相之根。
再往下,壬水之河奔涌而出,化作龙躯主干,阳刚磅礴,为法相之骨。
云雾缭绕於外,化作鳞甲与云气,飘渺无常,为法相之衣。
而呼风唤雨、身化云水之术,则化作龙爪与龙尾,能幽能明,能收能放,为法相之用。
诸般神通,各归其位,各安其性,不再互相排斥,反而相生相济,如五行之轮转,如阴阳之消长。
江隐看着这道初成的法相,心中却仍有一丝不满足。
他的修行根基,终究是庄子的鲵渊之说。那鲵桓之审为渊,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的哲思,强调的是一种蛰伏之藏,所谓外有盘旋之势,内有静默之体,虽动而静,虽游而渊。
而眼前这道法相,虽有了诸般变化,却似乎少了一份渊深之意。
江隐叹息,知道自己的方向又回到了自己领悟的水元刚柔静变之四相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
鲵渊非是死水,乃大鱼盘桓之活水;非是不流,乃流而不失其渊深。那麽,法相是否也可以如此?
不是让鲵渊作为法相的某一部分,而是让整尊法相都具备鲵渊之性?
江隐心念一动,金丹再转。
这一次,他没有将诸般神通割裂排布,而是以鲵渊之意统御全局。
法相依然是那条天河神龙,但其内部却生出变化。壬水之河不再只是奔涌,而是在奔涌中生出回旋;云雾不再只是飘渺,而是在飘渺中蕴含沉凝;就连那喊雷发声的双目,也不再只是电光闪烁,而是在电光中藏着一丝幽深的静谧。
整尊法相,外显为龙,内蕴为渊。
龙能变化,渊能含藏。变化者,应万物之机;含藏者,养道体之根。
这才是真正的鲵渊神龙之相。
随着最後一道神通融入,莲湖上空的法相终於彻底凝实。
那是一条何等壮丽的神龙!
其躯如天河倒挂,自北而东横亘夜空,长有一百八十丈,河作玄色,却泛着淡淡的青碧之光,如深潭之映月,似古镜之含星。水波不兴时,静如止水,渊深莫测;水波一动,便如万马奔腾,气势磅礴。
龙身之外,四色云气缭绕。那云非是寻常之云,而是水元之精华、神通之具现。青云主生,白云主变,玄云主藏,紫云主雷,如锦缎披身,似霞光绕体。
龙首修长,额上生着一对色作青碧、隐有金光流转的短角,双目不似先前那般电光四射,而是深邃如渊,幽远如潭,偶尔一闪,才有雷光隐现,正是神欲小则化如蚕蠋,欲大则极於天下的机变之相。
龙爪前踩云雾,後跨水浪,龙尾便做卷云纹一团,看不清其中到底有什麽。
整尊法相,静时如渊潭之含藏,动时如天河之奔涌;显时如神龙之威严,隐时如云雾之飘渺。刚柔并济,动静相宜,变化无方,渊深莫测。
江隐看着这道法相,心中终於生出一丝满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法相。它将他修行以来的诸般领悟、诸般道统融为一炉,化作一尊真正具有鲵渊之性、神龙之形的法相。
法相初成,江隐便觉神魂也开始发生起种种微妙变化来,纯阳神魂也在法相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渊深。
「形全则神全,形散则神散————」江隐心中默念,「如今形已渐全,神亦当随之而全。」
他不再多想,只将神魂沉入法相之中,任由那法相在莲湖上空缓缓游动,吞吐水元,滋养神魂。
夜色渐深,月色如水。
莲湖之上,一条天河神龙静静横亘,五色云气缭绕,玄色水波荡漾。龙首微垂,似在沉睡,龙尾轻摆,如在水眠。整尊法相与天地融为一体,与莲湖化为一体,仿佛自古便在那里,仿佛永远都会在那里。
湖中的莲花似乎感受到了什麽,一朵朵缓缓绽放,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那香气与云气交融,与水波荡漾,在夜风中飘散,将整个伏龙坪都笼罩在一片静谧而神秘的氛围之中。
狐狸不知何时已到了桃林边缘,仰头望着莲湖上空的那道巨大身影,眼中满是震撼与向往。
芝马也停下了嬉戏,静静地站在一株桃树下,小脑袋仰得高高的,看着那横亘夜空的法相,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