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仙桃渡火灾! (第2/2页)
此气,气行缓慢,如河车运转,自下丹田起,过尾闾,穿夹脊,渡玉枕,入泥丸,周流不息。
每转动一遍,便有一分真阳渗入五脏,浸透四肢。
行至肋骨,肋如受温汤之沐,行至脊背,脊如被真火之煅,行至爪尖,爪如得春雷之动,蛰虫初醒。
气行九转,又至鳞甲而返。
退时如潮水归海,从末梢收摄,敛入丹田,归於金丹,藏於神魂。
阳和之气复归神魂,江隐还在酝酿的金丹火灾便被提前引发。
金丹三灾之中,火灾最是诡谲。
雷灾自天外来,有迹可循,风灾从卤门入,尚可抵御。
唯独火灾,不从外至,乃从内生,自丹中萌发,以神魂为薪,以阴滓为油,火势一起,便如野火烧山,不可阻挡。
故古来修士多有因平日积攒阴滓太多,神魂不纯,丹火一燃,便被焚烧殆尽的例子。
而江隐神魂中积攒的阴滓,除了石胎所遗的旧性外,更多的则是螭龙之身中残存的人慾、杂念、执着。
此物平日不显,潜於神魂最深处,与本性纠缠在一起,如藤缠树,如根入石,修士若不将此阴滓炼尽,火灾来时,丹火一燃,这些阴滓便如火上浇油,顷刻间将神魂烧成飞灰。
江隐火灾一生,便见一道水中之火,坎中之阳自金丹外的幽蓝毫光中生了出来。
此火生於至阴,发於至阳,专烧阴滓,不伤本性。
丹火一生,便见神魂中的幽暗之气如雪遇沸汤,如冰投炉火,顿时从内往外翻涌着化作缕缕青烟,从神魂深处升腾而起,穿过胸腹,飞过喉咙,又自鳞甲缝隙溢出。
其烟气腥臊难闻,混了石性的苦、人慾的浊、执念的黏,在夜风中散了又聚,聚了又散,许久才被山风一一吹散。
只是此阴滓初时还好,烧到一半,便不甘坐以待毙,化作无数细碎的念头,从神魂深处往外冲。
念头中有当年身为石雕时无边的孤寂,有开智之後对天道的迷茫,有修行路上每一次生死搏杀积下的恐惧、对道途的执着、对长生的渴望、对莫测未来的不安————
这些念头平日不显,此刻被丹火一逼,便如决堤之水,蜂拥而出。
江隐神魂亦为之一荡,恍惚间甚至看见自己又变回了那尊石雕,立在伏龙坪中千年万年,无人问津————
看见自己渡雷劫时被天雷劈中,鳞甲崩裂,血肉横飞————
看见淑渊王妃那一剑刺来,剑光如银蛇,直奔心口————
这阴滓反扑便是火灾最难渡之处了。
丹火只烧阴滓,可那些阴滓便是神魂的一部分,烧与不烧之间,便是一念生死,若此刻心存恐惧,以法力强压,丹火便会被阴滓裹挟,反噬金丹,轻则金丹开裂,重则形神俱灭。
若此刻贪恋安逸,不愿承受焚烧之苦,阴滓便会重新沉入神魂,日後越积越厚,再无渡劫之日。
江隐神魂摇动,几欲沉沦。
便在此时,壬水中还未消散的仙桃便轻轻一颤,只见果肉化作一道纯阳之气,照在江隐摇摇欲坠的神魂之上,看着阴滓翻涌挣紮後再度化作青烟散去。
直到此刻,他的阴滓才算是彻底烧尽。
此时再看神魂,只见神魂如明镜拭尘,重归於空。江隐再内视时,神魂不见幽暗,不见雾霭,只见泥丸之中一团温润光华,朗朗照彻周身百窍。
寻常鬼物精怪阴滓未净,神魂属阴,若是白日出行则如入火宅,避之唯恐不及。江隐虽修水行正道,但神魂中终究残存一丝石性阴质,白日里需以法力遮掩,方敢四处游走。
如今阴滓尽去,神魂纯阳,便是正午烈日当空,亦可赤条条入,赤条条出,不遮不掩,不避不躲。所谓群阴剥尽丹成熟,跳出樊笼寿万年是也。
火灾一过,江隐只觉周身轻快,如卸千钧之石,如脱百尺之枷,如沉潭之鱼忽得跃渊,如笼中之鸟一朝破锁。
其乐也,非喜非狂,乃深静之满足。
江隐的意识开始舒缓起来。
就像是又做了一场梦一样。
梦里的他还是那条石雕的螭龙,伏在伏龙坪中的桃树下,花瓣落下,随风荡去。
远处有狐狸在读书,黄鼠狼在算帐,芝马在泥里打滚。
善终的声音很远很远,就像是隔着一层水一样听不真切。
他也不想动,也不想醒,就那麽伏着,任落英从鳞甲上淌过,听风从身旁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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