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68章 不识好歹 (第1/2页)
唐玉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稍稍松泛了些许。
高贵妃停了停,轻轻哼笑了一声,道:“你倒是乖觉。你自己先贬了自个,旁人就再贬不了你了。”
唐玉躬身,轻声回道:“回贵妃娘娘,民女说句狂妄的——攀高枝这种事,不论发心如何,过程如何,结果如何,只要是做了,旁人都只看成是臭的、脏的、烂的。
可有的时候,起先的本意,也只是想让他好过些罢了,并无多求的。谁能一步步预料到日后这许多事呢。”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上首。
高贵妃扶着圈椅扶手的那只手,指节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半晌,高贵妃才低低地喃出一句:
“你的确是个狂妄性子。”
唐玉心头一凛,连忙又跪下磕头请罪。
殿中沉默了许久。
久到唐玉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一下一下地回响。
然后,高贵妃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又重新带上了那种慵懒的笑意:
“你这样狂妄无遮拦的性子,竟没惹出什么祸事,倒也是稀奇。”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定,
“本宫看你顺眼。日后就侍立在本宫身边吧。你懂医术,做个女官,不亏待你吧?”
唐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方才观察高贵妃这一场下来的言行,率直而不爱拐弯抹角,便想着她大约是不愿意听那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所以干脆说了不加掩饰的实话。
却没想到,这一遭的马屁,似乎拍得有些过头了。
在宫里当高贵妃的随行女官?那她如何收江凌川的信?
她正在研制的成药岂不是也要被耽搁?
更何况高贵妃喜怒无常,她怎么知道这份“恩宠”的背后,到底是真心赏识,还是另有所图?
她不能应下这事。可也不好一口回绝。
太子妃当初和她说的那个计划——在高贵妃的人手还没有全面渗透进来的七八月份催产,用死胎将真皇孙偷换出去。
狸猫换太子——此事凶险至极,在宫里没有更多人脉和人手的情况下,简直难于登天。
可若她有了在宫里行走的身份,那又不一样了。
思绪急转之间,她斟酌着开了口:
“民女叩谢贵妃娘娘的信任和厚爱。能在娘娘身边侍奉,是民女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只是……民女自知医术粗浅,实在怕耽误了娘娘的事。恳请娘娘宽限民女一年半载,容民女再去潜心钻研一番医术,等学有所成,再回来侍奉娘娘左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民女不才,曾撰写过一本《家宅平安方》,虽不值一提,却是民女的一点心血。
为感念娘娘的宽厚仁爱,民女想将此书献予娘娘,聊表心意。”
她说完,伏在地上,等着上首的回应。
殿中安静了几息。她能感觉到高贵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的温度似乎在一点一点地降下去。
方才那股慵懒的笑意像是潮水般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的凉意。
高贵妃没有立刻发作。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笑意,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不识好歹的东西。”
这四个字不算重,却像一盆冷水,从唐玉头顶浇下来。
她没有抬头,只是伏得更低了一些,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不敢辩解,不敢求饶,只能等着。
但高贵妃终究没有再追究。
她像是失去了兴致,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厌倦:“退下吧。”
唐玉如蒙大赦,叩了头,倒退着出了殿门。
她侧身立在殿外,不敢立刻离开,只听得殿中又传来了逗弄婴孩的声音——大约是乳母将四皇子抱了来,高贵妃的声音变得柔和而亲昵,与方才判若两人。
唐玉垂手立在那里,听着那逗弄声,心中五味杂陈。
直至日暮,才有宫人来领她出宫。
等她终于坐上了候在宫外的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支撑的骨头,软软地靠在了车壁上。
她闭着眼,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可那股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酸涩和恐惧,并没有随着这口气一起吐出去。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越是试图平静,那些被她强行压住的情绪就越发汹涌地反扑回来。
高贵妃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孟昭绫被掌嘴时凄厉的哭喊,殿中那些贵妇人噤若寒蝉的模样,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不识好歹的东西”——一幕一幕,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攥紧了拳头,试图止住那颤抖,却发现连攥拳的力气都有些使不上。
直到车马驶离了皇宫的范围,街边的烟火气和叫卖声渐渐传入车厢,那些属于凡俗人间的喧嚣和温度,才像一层薄薄的毯子,慢慢地覆盖住她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
她终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
可神经一旦松懈下来,身体的反应便如山倒一般袭来。
四肢酸软得像被人抽去了筋骨,头昏沉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