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喜上加喜,情劫谁渡 (第2/2页)
沈云英看着手中的纸钱,轻声道:「烧与不烧,均无大碍。」
火苗舔,粗粝的黄色散作灰烬。
郑成功沉默片刻:「有大碍,很大的碍。」
沈云英望向他。
郑成功一边挠头,一边认认真真说道:「我们焚纸、焚香、叩拜、落泪、倾诉————说到底,是宽慰活着的人。比起亡者能否感知到活人心意,更重要的,是我们藉由这套礼数,铭记他们的生前。」
「只要我们还在想念,他们便不会真正离开————」
沈云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郑成功有些发窘:「怎麽?我说的不好?」
「说的太好了。」
沈云英收了笑意,眼比方才更亮:「没想到,杀人不眨眼的越境修罗,也能说出这般细腻温柔的话。」
郑成功有些典:「真心话,分什麽细腻不细腻————」
却见沈云英转为正色,取出封书信,轻念道:「沈氏云英,谨告於天:幼承父命,许字贾氏万策。奈何天不假年,良人罹难,恶修逞凶,婚约未践而人已隔世。」
「今者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云英幸遇良人,心意已许。」
「特书此状,以了旧约。彼世安好,各自珍重。」
「云英亦当向阳而生。」
念罢,沈云英把退婚书放入火中。
连同九年来压在心底的自责与愧疚,都在这一捧火焰中消散。
待纸灰被黄帽与灵蛙打闹的的风卷起,飘向暗河深处,沈云英才轻轻开口:「走吧。」
二人并肩前行。
溶洞受损极重,锺乳碎石不时坠落。
郑成功擡臂拨开几块:「好像快塌了。」
沈云英环视四周残破的洞壁:「深洞爆炸,摧毁了整片溶洞。你到之前,我与灵蛙找了整日,始终无法穿过废墟,去到父亲真正的埋骨地。此处最靠近爆炸中心,希望能离他们近一些。」
郑成功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对了,三殿下接回来了吗?」
郑成功苦笑着,把朱慈绍闯宫骂阵、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强行带回的始末道出。
沈云英听罢,忍俊不禁:「你和三殿下,真像一对亲兄弟。」
郑成功连连摆手:「别,千万别这麽说。有这麽个兄弟,不得短寿十年?现在我才明白,大殿下平日里得操多少心不,我很早之前就明白了————」
「那你还不离开潼川?」
「嗐,这不绑上造反大明的贼船了吗。」
沈云英笑过之後,端正道:「阿森,大殿下准备如何对付朱宁?」
郑成功又把朱慈烺与蓬莱七仙拟定的计划复述一遍。
沈云英听完,微微摇头。
「还不够。」
郑成功一怔。
「当年,侯方域向大殿下自首,请求先审後死,全因他万念俱灰,道心破碎。」
「朱嫩宁道心稳固,即便计划顺利,她也未必勘破执念。」
郑成功沉吟道:「可是【桃花扇】————」
沈云英摇头:「七重因果劫,借受术者自身因果业力显化幻境。若受术者道心无隙,因果不乱,幻境便无从附着。何况,她以家国大义为托,自认立於不败这等心境下,幻境如何撼动?」
郑成功握住沈云英的手:「云英,我不知道你有什麽想法,但我不希望你以身涉险。」
沈云英用力反握住郑成功,明快道:「我确实有一个想法————只看你愿不愿意配合。」
重庆,临时行宫。
朱嫩宁缓缓睁开双眼。
连日闭关,她对【情】道的参悟愈发圆融。
家国大义,山河之爱,苍生之情————皆明晰如镜。
道心澄澈的她,满意地走出闭关小舍。
门外,五十余名朱慈绍的子嗣依旧团团围坐。
只是那个闯宫的莽王,不见踪迹。
久候多时的万元吉当即迎上,躬身行礼道:「恭喜公主顺利出关。」
朱嫩宁环顾四周,淡淡问道:「三哥这两日不曾来闹?」
万元吉谨慎地答道:「回公主,大殿下已抵达城外,想来劝阻了三殿下。」
朱嫩宁微微点头,语气辨不出情绪:「普天之下,也只有大哥能稍稍管束三哥了————当然,二哥在世,也能压他一压。」
万元吉垂手不语。
朱宁正欲前往婚礼现场巡查进度,见万元吉神色迟疑,问:「还有何事?」
万元吉躬身更深了些:「没什麽大事————就是————郑将军求见。」
朱嫩宁的脚步骤然顿住。
默然片刻,她微微勾起唇角,笑道:「还真让何仙姑说中了,天底下的男人,全都这副德行————」
拥有时不珍惜,失去了才想找回。
「我不见。你只需转告他两字:晚了。」
眼看朱嫩宁要走,万元吉连忙补充道:「郑将军非独自求见,另有一人同行。」
「哦,大哥还是三哥?」
「是————」
万元吉低声道:「是沈云英。」
朱嫩宁伫立良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然後,她缓缓转身,语气漠然道:「她?」
「宣他们进来。」
万元吉领命而去。
朱嫩宁移步行至外殿,端正面容,在正中落座。
殿门开处,郑成功与沈云英十指相扣,并肩而入。
仿佛早已习惯像这样走在一起。
朱嫩宁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
心底某处,泛起极淡的刺痛。
朱嫩宁只当是连日闭关的疲惫所致。
毕竟,她此刻的道心可谓胎息阶段圆满,怎会为外物扰动?
「何事?」
郑成功与朱宁对视,并未立刻作答。
朱嫩宁别开视线,落在沈云英身上:「你若是来替父寻仇,最好赶紧————本宫不日便要嫁与国运,诸多事宜亟待筹备,没有工夫耽搁。」
沈云英却没有如十年前那般拔枪相向,神色淡然道:「公主误会了。」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擡起手臂,将沈云英揽入怀中。
「集体大婚盛典,乃普天同庆的喜事。我与阿森来,非为寻仇,而是向公主讨喜。」
朱嫩宁眉梢微挑,似乎感到不祥的预感。
但见沈云英微笑道:「敢问公主,可否容我与阿森加入盛典,与您同日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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