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浮沱河边,大战之时 (第1/2页)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片刻之间,满帐的军官全部起立,甲胄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陈绍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明日卯时,开始清点兵册。”
两个月。
河北诸军的整顿,比陈绍预想的要快。
不是因为他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因为这些当兵的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那些真正能打仗的将领,像王禀、像韩铁,之前被文官压得抬不起头来,如今头顶上的石头忽然被搬开了,憋了多年的劲头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清点兵册花了三天。
真定府在册兵员两万四千人,实到一万八千,空额六千。
陈绍没有遮掩,直接将空额核销,把剩下的兵打散重编,老弱病残全部转入后勤,精壮之士按千人一营重新编组,共编十六个营。
每营设正副指挥使各一人,直接向宣抚使司负责。
抚恤金在第三天全部发放到位。
薛老汉拄着那条木棍假腿,从军需官手里接过沉甸甸的钱袋时,当着一营人的面跪下来朝宣抚使司衙门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那些领到了拖欠数年抚恤的伤兵和遗属,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钱袋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条命。
第五天,陈绍派人抄了张孝先的宅子。
搜出来的金银、地契和借据堆满了半间屋子。
光是那批九出十三归的借据,就牵涉到城中七八家大商户。
陈绍把借据全部当众烧毁,商户们松了一口大气,第二天就主动捐了三千石粮食充作军资。
第十天,竹叶带着从燕山府带回来的火药匠人,开始在城外的一处隐蔽工坊里配制火药。
配方是竹叶从一位老匠人那里得来的,硝、硫、炭的比例比寻常火药更精确,研磨也更细。
第一批试制品在河滩上引爆的时候,炸出来的坑比预计的大了一倍不止。竹叶站在坑边,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还可以更猛。”
他说,“铁砂再多掺两成。”
王禀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
“竹护卫,这东西……”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在京城的时候你就随身带着?”
“随身带不了这么多。”
竹叶认真地回答,“但带一点,总比不带好。”
王禀决定不再追问。
第二十天,王禀带人在滹沱河北岸开始动土。
陈绍给他的图纸画得很细——陷坑的间距、拒马的角度、土垒的高度,全都标了尺寸。八牛弩的阵地设在河堤后方三十步,弩机的基座用夯土压实,每架弩机配三名弩手和两名装填手。
“这是守河的打法。”
王禀看了图纸之后愣了一下,“大郎君真打算让金人过河?”
“不过河,怎么关门?”
陈绍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第三十天,拔离速的前锋抵达滹沱河南岸的消息传到了真定府。
陈绍正在吃早饭。
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信使递上来的军报,然后把碗里剩下的小米粥一口喝干,站起身来。
“传令,全军明日开拔,北上滹沱河。”
第三十五日,陈绍站在滹沱河北岸的高地上,把单筒望远镜从眼前移开。
南岸的金军大营在镜筒里看得清清楚楚。
三万人规模的营盘扎得极其规整,三道壕沟、两道栅栏、每隔五十步一座箭楼。中军大帐的金顶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帐前竖着一杆大纛,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的海东青。
拔离速的帅旗。
“就是这个人了。”
陈绍收起望远镜,望着对岸那座庞大的营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禀站在他身后,握刀的手微微发紧。
“大郎君,这一仗怎么打?”
陈绍把望远镜递给身旁的竹叶,转过身来。河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吹乱了他鬓角的发丝,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拔离速打仗,有一个特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他太相信自己的冲击力。太原之战他用声东击西,雁门关他用火牛阵,平定军他一口气吃掉了宗泽半个营。每一仗,他都是先进攻的那一个——像饿虎扑食,快、狠、不回头。”
他把手放下。
“那就让他扑。”
陈绍指着北岸的河滩,指着那些修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煞有介事的土垒、拒马和旗帜。
“这些防线,不是用来挡住他的。是用来让他觉得——宋军不过如此。”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河堤,落在后方那片被挖得千疮百孔的河滩地上。
三十架八牛弩已经就位,弩机的基座藏在土垒后面,从南岸根本看不到。埋在土里的陶罐引线一直延伸到河堤后方,竹叶已经带着火药匠人做了最后一次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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