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0、让李轩院长看看明心城的诚意 (第1/2页)
周煮抬头。
门外火把连成一片。
为首之人表面上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墨绿锦袍,腰悬银鞘长剑,面皮白净,眉眼间透着一股叫人极不舒服的阴冷。
正是周崇阳长子周廷璋。
身后次子周廷瑞、三子周廷瑜分立左右。
再往后是执法堂弟子,兵刃尽数出鞘,寒光在烛火下连成一道冷冽的霜线。
周煮缓缓起身。
他没有拔剑。
烛火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室内只有衣袖摩擦的细碎声响和门外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廷璋兄,深夜带兵闯我居所,这是何意?”
周廷璋没有回答。
他只是偏了偏头。
“拿下。”
一声令下,执法堂弟子如潮水涌入。
周煮拔剑。
剑光在室内炸开。
最前两名弟子兵刃脱手而飞,撞在墙上发出两声脆响。
但周煮的剑锋避开了咽喉,避开了心口,避开了所有要害。
因为这几张面孔他在演武场上见过,在宗门大典时站在他身后排过队。
当中最小的那个,去年才从外门升入内院,见了他还会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兄。
他不能杀同门袍泽。
这一念之仁,便是一瞬之失。
周廷瑞的暗金掌风从斜侧无声切来。
周煮回剑格挡。
暗劲却已穿透剑身,如千百根细针齐齐刺向气海。
他整个人剧烈一颤,唇角溢出一线血来。
周煮闷哼,倒退三步。
周廷瑜从身后欺近。
这位三公子出手没有二公子那般阴毒,却更加干脆。淬毒匕首无声无息刺入后肩,刃尖破开皮肉时带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暗劲与毒素同时爆发。
周煮一身强大的玄气再也提不起来了,长剑当啷坠地。
剑刃在青石砖上弹了一下,滑入墙角阴影。
周廷璋走上前。
低头看着半跪在地的周煮。
满室寂静。
方才的打斗声散尽之后,只剩周煮粗重的喘息和血滴落在砖面上的轻响。
那声音极轻,却在这片死寂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带走。”
周廷璋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周煮被架起来,挣扎着抬起头。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却稳得出奇。
“李轩院长与李七玄势不两立。你与李七玄私交甚密,有目共睹。若不处置你,如何向清平学院交代?”
周廷瑞擦着手上残余的掌劲,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周煮愣了一瞬。
然后笑了。
笑得咳出血来,血沫溅在周廷璋墨绿色的袍角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拿我的命去向李轩请罪?”
周煮一脸嘲讽地问道。
“周长老,父亲犯下的错,总得有人扛。你一个人的命换全城的平安,这笔账,划得来。”
周廷璋看着他,目光里的阴冷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诚的平静。
周煮闻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那间屋子里犹豫要不要去请七玄师兄。
如今不用犹豫了。
也罢。
至少不用再为那个问题辗转反侧了。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
任由执法堂弟子将他拖出门外。
夜风灌进来,吹灭了桌上那盏烧了一夜的烛。
……
……
孟守拙是明心城长老之一。
住在明心城东院一棵老槐树下的独院里。
他入明心城已十五年。
十五年前他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儿,被师尊从城外雪地里捡回来。
师尊替他裹了冻伤的手脚,对他说明心城的剑,守的不是胜负,是规矩。
他信了半辈子。
此刻他坐在院中,膝上横着一柄剑。
剑名守缺,三品玄兵,师尊临终前亲手递到他掌中。
剑身薄而长,剑刃上有一道极细的天然纹路,像月光凝固在金属深处。
月光落在上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霜色。
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脚步声、兵刃碰撞声隐约传来。
城内四处都是仓皇嘈杂的动静。
孟守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有起身去看。
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擦着剑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很慢,很稳。
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等。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几片,打着旋儿飘在石桌上。
砰。
院门被撞开。
执法堂弟子鱼贯而入。
火把的光芒将老槐树的影子扯得东倒西歪,满院的月光碎了一地。
孟守拙抬起头。
昏黄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素来沉稳的面孔照得棱角分明。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拔剑,而是将守缺剑放回桌上,整了整衣襟,起身,跟着走了。
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十五年的院落,老槐,石凳,井沿上的青苔。
那口井是他亲手打的,井沿上还刻着他名字里那个“拙”字。
只是这次离开,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
……
贺秋山住在明心城外墙根下一间旧屋里。
他是散修出身。
十年前在白源郡的一次围猎中结识周煮,两人并肩杀过一头四阶妖兽。
那头妖兽临死前咬穿了贺秋山的肩胛骨,是周煮背着他走了三天三夜,从荒山里走回了最近的镇子,那之后周煮替他作保,将他引入明心城,让这个漂泊了半辈子的散修有了一个可以安身的宗门。
今夜他喝了酒。
不是什么好酒,白源郡最便宜的烧刀子。
他一个人坐在窗边喝掉了大半坛子,坛底还剩浅浅一层。
他听到动静的时候,窗外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面墙壁。
他放下酒坛,拎起床头的刀,一脚踹开房门。
门外是黑压压的执法堂弟子。
火把,兵刃,无数张或紧张或冷漠的脸。
他骂了一句,挥刀便砍。
烧刀子带来的酒劲还没散,刀势比平时更沉更猛。
刀锋劈翻两人,第三人的剑已架在脖子上,第四人从身后一脚扫倒了他。
一只靴底踩住了他的脸。
青石砖的凉意透过脸颊渗进来。
“你们这群狗……”
话没骂完,一团破布塞进了他嘴里。
……
……
田鹤被按在墙上时,浑身都在发抖。
他生得瘦小,脸窄,颧骨略高,平日里笑起来有些局促,像是随时在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
在明心城四代弟子中,田鹤修为平平,排不进前十。
若不是周煮这些年处处照拂——修炼资源分他一半,城中人脉替他搭桥,甚至连腰间那柄勉强够得着五品的佩剑都是周煮拿贡献点在藏兵阁替他换的——他早就被外放到偏远分堂去了。
三年前在白源郡,一头发了狂的妖兽差点把他撕成碎片。
也是周煮,拼着重伤把他从妖兽嘴里拽了出来,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月。
城中所有人都知道,田鹤是周煮最好的朋友。
此刻他贴在冰冷的石墙上。
锁链勒进手腕,铁刺扎入骨缝。
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想死。
至于别的什么恩情、脸面、道义……
呵呵,现在他都顾不上了。
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
……
归墟广场。
十二根青铜刑柱在灰蒙蒙的晨光下泛着冷光。
周煮被锁在最中央那根柱子上。
铁链穿过锁骨,封印咒纹爬满全身,穿过锁骨时皮肉翻卷,血已经凝固了,在铁链表面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壳,经脉断裂的剧痛随每一次呼吸翻涌。
他没有出声。
孟守拙锁在左侧第二根柱子上,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贺秋山被捆在右侧,脸上青紫交错,嘴里还堵着那团破布,只能用鼻孔喘粗气。
田鹤也被锁在柱子上。
他的位置在最外侧,离周廷璋最近。
田鹤嘴唇发白,浑身抖得停不下来,锁链随着他的颤抖发出一串细碎的金属轻响。
周廷璋一身华服立于广场高处的台阶上,周廷瑞与周廷瑜分立左右。
广场四面,明心城数千弟子列队而立,黑压压的人头从台阶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牌坊。
没有人敢出声。
有老辈长老站在人群中,低低叹了口气。
“崇阳城主尸骨未寒……”
旁边立刻有人扯他袖子,用力之狠恨不得把他的袖口扯下来。
那老辈长老面露悲色,终究没有再说。
年轻的弟子们低着头。有人眼眶发红,有人死死咬着后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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