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咬住晨昏线》7 (第1/2页)
午后。
别墅的卧室里。
窗帘半阖,浅淡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卧室一角。
空气里浮着消毒水的味道,揉着一抹微不可察的木质调香。
夏灵姗靠在床头半躺而坐,肩上披着宽大的睡袍,长发散在枕边,脸色仍旧发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可那双眼睛依旧透亮。
琥珀色的瞳孔在光里显得干净又锋利,伤口和失血都没能压住她骨子里的野性。
她手臂上缠着纱布,锁骨下方也隐约露出一截干净绷带。
段立青坐在床边,在喂她喝粥。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解开一粒扣子,没系领带。
少了平日里滴水不漏的端方,整个人干净清冽。
他脖颈处还贴着纱布,那是被她匕首划出的伤。
眉眼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神情却始终沉静克制。
床头柜上放着药、水杯、温度计和一只苹果。
段立青端起碗,将粥一小勺一小勺地递到夏灵姗嘴边。
夏灵姗偏过头躲开,不肯喝,张口就提要求:“我要吃辣。”
段立青态度强硬:“不行,你伤没好。”
夏灵姗整个人看着虚弱,神态却一点不虚弱,嘴也不闲:“我要吃水煮牛肉,麻辣香锅,辣子鸡。”
段立青无奈一笑:“等你伤好了,我做给你吃。”
夏灵姗得寸进尺:“我现在就要吃。”
段立青温声劝说:“乖,别闹了。”
夏灵姗看了他一瞬,忽然玩味一笑:“那我要吃你。”
段立青目光低低落在她面上,带着克制的警告:“夏灵姗。”
夏灵姗挑眉回望,目光挑衅。
段立青看了她片刻,放下碗,替她把被子往上掖了掖。
“等你伤好了,给你吃。”他垂着眼道。
夏灵姗露出诧异的目光:“你怎么不矜持了?”
段立青声线平静:“任何事在生死面前,都不足挂齿。”
夏灵姗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是被我吓到了?还是被我刺激得改变心态了?”
段立青缓声道:“我不是个古板的人。”
夏灵姗大声嚷嚷:“你还不古板?你都快成老古董了!”
段立青却只是看着她笑。
笑了一会儿,他又收起笑意,问得很认真:“下次,能不接任务了吗?”
夏灵姗随手拿起一旁的苹果,咬了一口:“你担心我啊?”
段立青点头:“是,我很担心。”
夏灵姗无所谓地笑了一下:“那你担心着吧。”
段立青叹气,却又无可奈何。
之后几天。
夏灵姗就这样在段立青家里养伤。
她每天将卧室翻得一团糟,到处都是她的日常用品。
衣柜门常年半开,里面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被她翻出来一半。
黑色外套挂在椅背上,短袖扔在地毯上,白色睡袍皱成一团,压在沙发扶手边,贴身背心和长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件穿过,哪件只是被她随手扒拉出来的。
床头散着拆开的药盒,空掉的纱布包装,卷了一半又被丢下的医用胶带。
白瓷花瓶里,一枚苹果核卡在几枝干花中间,荒唐得理直气壮。
最乱的时候,地上几乎无处下脚。
段立青不许任何人进她的房间,每一次,都是他亲自进来收拾。
他把衣服一件件捡起,分类放回衣柜。再把苹果核从花瓶里取出来。将温度计、水杯、止痛药和干净纱布一样一样摆回原位。
他做这些事时神情平静,衬衫袖口挽着,动作有条不紊,没有半分不耐烦。
可每天,他前脚刚收拾妥当,第二天,卧室又乱回了原样。
他却不厌其烦,每日整理。
医生嘱咐静养,夏灵姗不爱躺,就拖着病号身体在偌大的别墅里乱晃。
这天,她试图翻冰箱。
刚拉开门,就看见冷藏室最上层贴着一张便签——
忌辛辣,忌酒,忌剧烈运动,忌挑衅医生。
夏灵姗盯着最后一行,沉默两秒。
“段立青。”她喊了声。
段立青在客厅看财经日报,听到动静后抬眼:“怎么了?”
夏灵姗撕下那张便签,捏在指尖晃了晃:“你管得真宽。”
段立青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翻了一页报纸:“我救回来的人,归我管。”
·
这天,黄昏。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残阳斜落在院子外的积雪,映出薄薄一层金。
段立青站在餐桌前。
桌上,摆了一整桌的菜。
糖醋小排,避风塘炒虾,椒盐鱿鱼,番茄牛腩,酸菜鱼,红烧狮子头,干锅花菜,蟹黄豆腐。
全是夏灵姗爱吃的。
餐具摆得整齐,两只酒杯并排放着,醒酒器内的红酒已经备好。
桌面中央是一束鲜花,段立青精挑细选的火焰百合。
红黄相间的花瓣向后反卷,边缘锋利得近乎张扬,没有半分低头的意思。
旁边配着几枝黑色马蹄莲,花色深沉,线条冷艳。
再往外,是蓝刺芹。
冷蓝色的小刺球簇围在花束边缘,带着不肯被触碰的疏离。
整束花明艳又危险,像极了夏灵姗这个人。
花旁边,放着一个深色丝绒盒,盒盖敞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戒指。
男戒沉稳,女戒细窄,内圈刻着同一行字。
L&L
立青和灵姗。
段立青低头看着那对戒指,指尖轻轻抚过戒圈边缘。
他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温柔,转身往卧室走去。
走进起居室,这里有夏灵姗养伤时喜欢躺的沙发,窄案上是她偷偷藏苹果核的花瓶,还有被她翻出过三次辣椒酱的储物柜。
每一处,都有她胡闹过的痕迹。
卧室门虚掩。
段立青并未直接推开,屈指轻敲了两下。
笃笃——
“灵姗,吃饭了。”
无人回应。
段立青疑惑,推门而入。
房间里空空荡荡。
与往日的凌乱不同,屋内床铺平整,被子叠好,枕头摆正。
一件乱扔的衣服都没有。
黄昏的光从窗外斜照而来,照在空床,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干净的,像从来没人在这里住过。
段立青站在门口,手僵在门把手上,久久没有动。
·
夏灵姗一走便是三个月。
段立青再次回到了独来独往的生活。
这个冬天雪下的很密。
大学校园一片冷白,教学楼前的台阶结着冰,树枝压满积雪,风从长廊尽头穿堂而过,卷起细碎雪粒拍打。
段立青撑着黑伞,独自走在雪地上。
黑色大衣,深色围巾,白衬衫领口永远平整。
在雪地上留下一行清晰而孤直的脚印。
阶梯教室里,他每日都坐在第一排。
书本摊开,钢笔压在纸页,笔记写得规整,字迹干净。
身旁的那个位置却始终空着。
下课铃响,人群从他身后涌出,脚步声和说笑声一并散进风里。
段立青收好书,独自走出教学楼。
夜晚的寒风刺骨。
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光落下,将他影子拉长。
冬去春来,雪化成雨,夜转为昼。
阳光重新铺洒大地。
校园里的树枝抽出新芽,草坪从枯黄返出浅绿。
风不再割人,裹着湿润的春意吹拂。
段立青仍旧一个人上课,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回家。
夜里,他回到郊外别墅。
玄关灯自动亮起。
屋内清冷,也安静,没有乱扔的衣服,也没有咬了一半的苹果。
他走进主卧。
那对没来得及送出的戒指,静静躺在床头柜灯下,深色的丝绒盒紧闭。
灯光落在盒面,压出一层暗哑的绒光。
段立青站在床边,垂眼看了片刻,随后伸手拿起。
咔哒。
盒盖打开。
戒面上的钻石被灯光一照,折出细碎而闪耀的光。
段立青定定地看了很久,却没有伸手去碰戒指。
片刻后。
他将丝绒盒重新扣上,放回床头柜,面容平静,看上去一点都没有思念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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